卻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聲音微微發：
「母親……」
我抬眼看，語氣溫和得很。
「怎麼了？」
「這些話，不都是你方才說的嗎？」
「人家，理當大度些。」
「你既能替你父親納妾，又怎會容不下這一點小事？」
哆哆嗦嗦，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正廳裡，氣氛祥和又詭異。
就連兒和蕭策送來的婢，都忍不住抬頭悄悄打量周圍。
我也在這一刻，終于看清了那名被送來婢的容貌。
並非我選出的兩名人，姿堪堪只算得上清秀。
看著的眉眼，與從前別無二致。
我心中卻忽然一片瞭然。
難怪。
難怪宋時清這麼容易就著了這個圈套。
對他這樣自詡深的人而言。
又有什麼，能比得上昔日的舊人呢？
11
上一世。
兒抱著那個孩子，跪在我面前。
我只覺天旋地轉，耳邊嗡鳴。
忽然看不清眼前每個人的臉。
大家似乎都套上了唱戲時的那個面。
一張張鬼面在我面前上跳下竄。
襁褓裡嬰兒啼哭，鬼臉的盆大一張一合。
我看不見了，也聽不清了。
更不會去想孩子的生母是誰？
所有人都只是看著我，等我發話。
而現在，我終于知道了。
宋時清曾經撿過一個孤。
那孤比飛飛大了七八歲。
宋時清說，這孩子看著懂事乖巧，以後可以給兒作玩伴。
何家不缺錢，就留著養著了。
我家的下人，我都不曾虧待。
況且以後是要照顧飛飛的人。
的吃穿用度，比得上小戶人家正經小姐的。
後來見識字聰慧，便索讓跟著飛飛一同上課。
筆墨紙硯不曾缺了的。
並不是飛飛讀書識字，在旁邊幹看著。
我從不曾苛待過。
及笄那年，我還讓人給置辦了幾新裳。
孩兒稍一打扮，也顯得楚楚人。
飛飛在旁邊笑著說：
「紙菸姐姐這樣的打扮，可以嫁人啦。」
孩兒一笑。
兒挽著的手臂搖啊搖，不捨道：
「宅子裡沒人配得上紙菸姐姐，你要是嫁出去，我們以後還能見面嗎？」
紙菸安：「以後我也可以回來看姑娘。」
兒搖頭，不依的話，靈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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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菸姐姐嫁給爹爹吧，這樣我們就可以永遠不分開了。」
紙菸紅了臉。
那時的我，只覺得們親近，還覺得是好事。
就像我和半夏之間，有時候鬧起來，也是混不吝的什麼話都說。
我只將兒教育了一番，卻從未往別想。
直到後來，紙菸和宋時清做了一件讓我不可饒恕的事。
那一日，我怒極，沒再留什麼面，將人發賣出去。
宋時清的月錢也在我的掌控。
我忙于生意，奔走各地。
只覺家中清淨了，兒也漸漸懂事。
卻不知，一切早已種下因果。
重生後，我對上一世的死因存疑。
我走南闖北，經歷過多風波險阻。
不過一個外室子，怎麼可能會將我活活氣死。
只是一開始我不明白。
兒為何對宋詩晴納妾這件事這麼上心。
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
我緩緩收回視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這一世。
我不會再不明不白地死一次了。
12
我選的妾，自有一番心機。
對比我好不掩人的行事利落，乾脆果敢。
在宋時清面前，卻斂起所有的鋒芒。
舉止端莊，姿態溫順。
宋時清對寵有加。
不過聰慧、心思縝，深知誰才是何宅的主人。
隔日，便跪到我跟前。
「只求娘子憐憫留下我，免我再顛沛流離。」
我喜歡這樣的聰明人。
為表忠心，當著我的面主要喝下一碗避子湯。
兒飛飛恰好回娘家。
看見眼前這一幕，臉微變，不滿我的盛氣凌人。
「孃親為父親納妾，也不過是做做場面吧？」
說這話時，毫沒有放低聲音。
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與輕蔑，有一種道德上的居高臨下。
半夏冷笑出聲，譏諷道：
「姑娘忘了是誰把你從水裡撈起來？」
「是誰供你吃穿用度？」
「如今反過來指責娘子，良心被狗吃了？」
兒怔住，半晌無言。
遠提著藥篋的陸懷安，早已將一切收之眼底。
13
兒已經離去。
小妾也退了下去。
半夏守著院門。
我邊的桌上擺著那碗避子湯。
我並不是那樣心狠手辣的人。
往後宋時清沒了，小妾自可再嫁，犯不著為了討我的歡心，埋葬後半輩子兒孫承歡膝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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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安走近，目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我上。
我知道他在意我。
這一切也是我刻意安排的。
我要他看到我現在的境，才會更加心疼我。
我的目的才更容易達到。
我輕輕挑了挑角，溫道。
「懷安哥哥。」
「你再幫我一次。」
「何家的傳人，只能從我肚子裡出來。」
陸懷安蹙著眉，毫不客氣道：
「你現在的年歲，再生孩子，就是再闖一道鬼門關。」
我心中漫上一種無言的酸。
他沒有不同意借種。
他也沒有質疑我還能不能生。
他只是擔憂我的。
我朝他笑了笑，看著我，我看著他，最終他先敗下陣來。
「先讓我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