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結果如何,我盡力了。
9
大學聯考結束那晚,我睡了這幾個月來最安穩的一覺。
第二天醒來,已經快中午了。
樓下傳來說話聲。
「明軒這次考級過,是不是該慶祝一下?」
「必須的!晚上去香格里拉吃大餐!」
「就我們三個?」
「清音考完試了,心不好,就別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心不好?
他們怎麼知道我心不好?
起床下樓,媽媽看到我:「醒了?鍋裡有粥。」
「不用了。」
「對了,晚上我們要出去吃飯,你自己解決。」
「好。」
我轉要走,爸爸住我:「考得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多分?」
「不知道,績沒出來。」
「估計呢?」
「不好說。」
他皺眉:「你這孩子,問你什麼都不說。」
我沒接話,回房間了。
手機裡有很多訊息。
蘇婉:考得怎麼樣?晚上一起吃飯?
江遠帆:解放了!慶祝一下?
陳老師:好好休息,等績。
我一一回覆,然後換服出門。
今天,我要去把最後一期衝刺班的錢了。
路過客廳,顧明軒在炫耀他的考級證書。
「姐,你看!」
我瞥了一眼:「哦。」
「你就不能說點別的嗎?」
「比如?」
「比如恭喜我,說我很棒之類的。」
我停下腳步,認真看著他:「顧明軒,你知道嗎?不是所有人都必須為你的就鼓掌。就像不是所有人都配得到掌聲。」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後傳來他的哭聲和媽媽的安。
「別理你姐,就是嫉妒你。」
隨便吧。
反正我已經不在乎了。
衝刺班的老師看到我很高興:「清音來了!考得怎麼樣?」
「還可以。」
「那就好。最後這期的課程主要是志願填報指導,很重要的。」
我了錢,拿到最後的資料。
三千塊。
我用自己掙的錢,買到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這種覺,比什麼都踏實。
晚上,我和蘇婉還有江遠帆一起吃飯。
「終于解放了!」蘇婉舉杯。
「是啊,熬出頭了。」江遠帆笑著說。
我們杯,一飲而盡。
是果,但比什麼酒都甜。
「清音,你家裡人沒陪你慶祝?」江遠帆問。
「他們在慶祝別的事。」
「什麼事能比你大學聯考重要?」
「我弟弟鋼琴考級過了。」
兩人都愣住了。
蘇婉小心翼翼地問:「那...那他們不管你了?」
「習慣了。」
江遠帆皺眉:「這也太過分了。」
「沒事,我有你們。」
是真的沒事。
因為我已經不需要他們的認可了。
10
績出來那天,我一夜沒睡。
凌晨六點,查詢係統開放。
手有點抖,輸了兩次才輸對準考證號。
載中...
分數跳出來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689分。
省前五十。
清華穩了。
我盯著螢幕,眼淚不控制地流下來。
那麼多個熬夜的晚上。
那麼多個打工的週末。
那麼多次被忽視被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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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值了。
手機瘋狂震。
陳老師:恭喜!!!清音!!!你做到了!!!
蘇婉:天啊!!!清音你太厲害了!!!
江遠帆:牛!不愧是你!
我眼淚,深吸一口氣。
下樓時,爸媽在吃早飯。
「績出來了。」我說。
媽媽頭都沒抬:「考了多?」
「689。」
爸爸的筷子掉了。
「多?」
「689。省前五十。能上清華。」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顧明軒第一個反應過來:「不可能!你肯定看錯了!」
我把手機遞過去:「自己看。」
媽媽接過手機,手在抖。
「這...這是真的?」
「嗯。」
「你...你怎麼考這麼高?」
我笑了:「因為我努力啊。你們看不到的努力。」
爸爸突然站起來:「好!好!我兒考上清華了!」
「現在知道我是你兒了?」
他的笑容僵住。
「大學聯考前你們在哪?我復習時你們在哪?我打工掙學費時你們在哪?」
「清音,我們...」
「算了。」我擺擺手,「我上樓了。一會陳老師要來指導填志願。」
「等等!」媽媽住我,「這麼大的事,得請客吃飯!」
「不用了。」
「怎麼能不用?你考上清華了!」
「哦,現在想起來了?」
我轉上樓,沒再理會他們的呼喚。
這個分數,這份錄取通知書,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是我一個人拼來的。
下午,親戚們的電話轟炸般打來。
「清音考上清華了?」
「天啊!太厲害了!」
「不愧是我們家的驕傲!」
爸媽在客廳裡應付著,臉上有。
我在房間裡填志願,心裡平靜。
第一志願:清華大學。
專業:計算機。
提。
done。
我的新人生,正式開始了。
晚上,媽媽敲門進來。
「清音,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吃飯?你爸請了很多人。」
「不去。」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記仇?」
記仇?
「媽,你記得我為了湊衝刺班的學費,打了多份工嗎?」
愣住。
「你記得我每天幾點睡覺嗎?」
「你記得大學聯考那天早上,是誰送我去考場的嗎?」
一個都答不上來。
「所以,這頓飯,還是算了吧。」
訕訕地退出去。
我繼續整理東西。
九月份就要去北京了。
新的城市,新的開始。
離開這個家,我等了十八年。
終于等到了。
11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整個小區都知道了。
「顧家出了個清華生!」
「太厲害了!」
爸媽春風得意,逢人就炫耀。
彷彿我的績是他們培養的結果。
顧明軒倒是安靜了。
大概是終于意識到,姐姐不是他能隨意使喚的了。
離開家的前一晚,媽媽來我房間。
「清音,去了北京要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
「生活費我們會按時打的。」
「不用了。」
「什麼?」
「我申請了助學金,還有勤工儉學。夠用了。
」
「你這是跟我們劃清界限?」
我合上行李箱:「媽,界限一直都在。只是你們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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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我們是你父母!」
「嗯,生學意義上的。」
的臉很難看。
「我不是想傷害你們。」我說,「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沒有你們,我也可以過得很好。甚至更好。」
「你恨我們?」
「不恨。」
真的不恨。
恨需要,我已經沒有了。
第二天清早,我拖著行李箱出門。
沒有告別,沒有擁抱。
就像十八年前他們把注意力都放在顧明軒上一樣自然。
陳老師在車站等我:「準備好了?」
「早就準備好了。」
火車緩緩啟。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心裡前所未有的輕鬆。
手機響了。
是江遠帆:「到了記得報平安。北京見!」
我笑著回覆:「好。」
我們都考上了夢想的學校。
都要開始新的人生了。
列車廣播響起:「下一站,北京。」
北京。
我的新起點。
那個曾經狼狽打工的孩。
那個被父母忽視的兒。
那個咬牙堅持的考生。
都留在了過去。
現在的我,是清華大學的新生顧清音。
是靠自己的努力,走出困境的顧清音。
媽媽後來發訊息說:你弟弟也想考清華。
我回:那祝他好運。
說:你能輔導他嗎?
我想了想,回:我的輔導費很貴的。一小時五百。
訊息發出去,那邊再也沒有回覆。
我笑了笑,關掉手機。
有些人,註定只是生命的過客。
哪怕這些人,恰好是你的父母。
大學聯考那年,我選擇了斷親。
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我終于明白。
有些家庭,不值得留。
有些親,本就是枷鎖。
而我,選擇了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