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這種覺。車子駛進悉的巷子,遠遠看到老屋廚房亮著的那盞昏黃的燈,心裡的所有疲憊和焦慮,都會瞬間被平。
我知道,在那盞燈下,有一個人在等我。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靜地、溫暖地過下去。
直到三嬸沈麗萍的再次出現。
13
那是一個週六的下午。
我正在公司加班,秦姨的電話打了過來。的聲音裡帶著一我從未聽過的慌和無助。
「亦舟……你,你三嬸來了。」
我心裡一沉。
「說什麼了?」
「沒……沒什麼,就是……就是到看看……」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越小,還夾雜著細微的吸氣聲,像是在極力抑著什麼。
我立刻放下手裡的檔案:「您別怕,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我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腦海裡閃過秦姨那雙總是帶著善意和溫和的眼睛,此刻,那雙眼睛裡一定充滿了驚惶。
一個多小時後,我把車停在老屋門口,人還沒下車,就聽到了院子裡傳來的、尖利的聲音。
是沈麗萍。
「我說秦玉芝,你這日子過得可以啊!我二哥這才走了多久,你就在這房子裡住得心安理得?你就不怕他半夜回來找你?」
我推開院門,看到沈麗萍正叉著腰,站在院子中央,唾沫橫飛。
秦姨則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把沾著泥土的青菜,低著頭,一言不發,肩膀微微發抖。
「你算個什麼東西?跟我二哥搭夥過日子,連個名分都沒有!說難聽點就是個老保姆!現在主人沒了,你這個保姆還賴著不走了?」
「三嬸!」我厲聲喝道。
沈麗萍被我嚇了一跳,回過頭看到我,氣焰收斂了半分,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刻薄的表。
「喲,亦舟回來了?正好,你來評評理。你爸這房子,是你沈家的祖產,憑什麼讓一個外人住著?傳出去我們沈家的臉往哪擱?」
我走到秦姨邊,扶住冰涼的手臂,能清晰地覺到的抖。
我看著沈麗萍,語氣冷得像冰。
「第一,這房子是我爸的,不是沈家的。第二,不是外人,是我媽。第三,我爸臨終前有囑,這房子,留給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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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刻意加重了「囑」兩個字。
沈麗萍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懷疑。
「囑?我怎麼不知道?你爸立囑這麼大的事,會不跟我們說?」
「我爸的事,需要跟你們一一匯報嗎?」我冷笑一聲,「囑是請律師辦的,有法律效力。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我把秦姨護在後,像一隻被激怒的母。
「這房子現在是我媽的。以後,請你不要再來這裡大呼小,驚擾老人家。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沈麗萍被我的氣勢鎮住了,沒想到一向溫和的我,會說出這麼的話。張了張,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不甘心地剜了秦姨一眼,嘟囔著「走著瞧」,悻悻地走了。
院子裡終于安靜下來。
我轉過,看到秦姨的眼圈紅了。
「媽,沒事了。」
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亦舟,給你添麻煩了。」
那一刻,我爸臨終前那番話,又在我耳邊響起。
他或許預料到了這一幕,所以才做了那個最狠心的決定。
而我,用一個謊言,暫時擋住了第一波攻擊。
可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14
那天之後,秦姨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回去的時候,臉上的笑容裡總是夾雜著一不安。會反復問我,沈麗萍會不會再來鬧,會不會真的把告上法庭。
我每次都安,說有囑在,誰也趕不走。
我說得越是斬釘截鐵,心裡就越是發虛。
那份真正的囑,就靜靜地躺在我書房的屜裡,像一顆定時炸彈。
我開始失眠。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裡,裹著毯子,看月亮掃過天際,不知不覺就已淚流下來。
我的手向紙盒,第三次才把紙巾出來。
我在想,如果沈麗萍們真的去找律師,或者過別的途徑,知道了囑的真相,我該怎麼辦?
秦姨該怎麼辦?
已經把所有的信任都給了我,把那份偽造的「牽掛」當了後半生唯一的依靠。如果這個泡沫被破,會怎麼樣?
會再一次覺得,自己被這個世界拋棄了嗎?
我不敢想下去。
丈夫凌輝看出了我的焦慮。
一天晚上,他給我倒了杯溫水,坐在我邊,輕聲問:「還在為三嬸的事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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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
「亦舟,我知道你心疼咱媽。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麼做,風險太大了。」凌輝的語氣很溫和,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確,「這個謊,像個雪球,會越滾越大。萬一有一天……」
「沒有萬一。」我打斷他,「我不會讓那一天發生。」
「可親戚那邊……」
「我爸病重的時候,他們誰來看過一眼?我爸走了,他們一個個都冒了出來,為的是什麼,你我心裡都清楚。這房子,這錢,給誰,也不能給他們。」我的緒有些激。
凌輝歎了口氣,握住我的手。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你。你一個人扛著這個,太累了。而且,這件事一旦捅破,對媽的傷害才是最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