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死！”蕭巖峰嘶聲吼道，像是瀕臨絕境的困，“只是回家了！回到的世界去了！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這話吼出來，帶著孤注一擲的癲狂，彷彿只要聲音夠大，就能變現實。
可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和眾人眼中難以掩飾的驚駭與憐憫，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蕭巖峰著氣，膛劇烈起伏，看著崔凌琬被侍衛拖走時，那不敢置信、怨毒又絕的眼神，看著周圍人躲閃的目，看著兒子蕭恆茫然又恐懼的小臉。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都荒唐得可笑。
他踉蹌了一步，擺了擺手。
“都……散了吧。”
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不易察覺的抖。
眾人如蒙大赦，匆匆行禮，作鳥散。
空曠的梅林裡，只剩下蕭巖峰和跪在墳前、哭得幾乎力的蕭恆。
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從墳冢上掠過，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幾分淒涼。
蕭巖峰慢慢走到墳前，緩緩蹲下，出手，輕輕上那冰冷的、新翻的泥土。
“窈意……”
他低聲喚，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你別怕。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那裡太久。”
“等我。”
“我一定……找到你。”
從那天起，蕭巖峰瘋了。
他不眠不休，將自己關在書房裡，翻出了所有與星象、異、奇聞怪談有關的書籍，堆滿了整個房間。
竹簡、絹帛、紙質書卷，散落一地，他像一頭困，在書堆裡赤紅著眼睛翻找，裡喃喃念著旁人聽不懂的話。
“七星連珠……時空通道……異世……回家……”
“窈意……你是怎麼去的？告訴我……告訴我怎麼才能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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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派人，從江湖上蒐羅來各種所謂的“奇人異士”。
有仙風道骨的老道，有披頭散髮的頭陀，有神神叨叨的巫婆，還有自稱能通的士。
蕭巖峰一個個見，一個個問，問同一個問題。
“如何才能去到另一個世界？”
那些人，有的胡言語，有的裝神弄鬼，有的開出天價，說能做法招魂。
蕭巖峰起初還抱著希，後來發現都是騙子，直接讓侍衛拖出去打死。
書房外的青石板上，跡洗刷了又幹，幹了又染上新的。
整個王府，籠罩在一片恐怖的低氣中，人人自危，連大氣都不敢。
只有蕭恆，每天怯生生地趴在書房門邊，小聲地喊“父王”，得到的永遠是沉默，或者一聲暴躁的“滾”。
直到一個遊方老道士的到來。
那道士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卻異常清明，不像之前那些騙子。
他被帶到蕭巖峰面前時，書房裡已經一片狼藉，蕭巖峰坐在地上，周圍散落著書籍，眼下烏青，鬍子拉碴，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攝政王的威儀，倒像個走火魔的瘋子。
“王爺想問，如何去往另一個世界？”老道士聽完蕭巖峰顛三倒四的敘述，沉許久，緩緩開口。
蕭巖峰猛地抬頭，死寂的眼中迸發出一駭人的亮。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快說！無論什麼條件，本王都答應你！”
老道士搖搖頭，嘆息一聲。
“王爺，貧道不知您所說‘另一個世界’是真是假。但若真如您所言，七星連珠乃是開啟通道之契機，那麼……”
他掐指算了算，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奇異的。
“下一次七星連珠，或許可再開通道。”
蕭巖峰急切地抓住老道士的袖：“下一次是什麼時候？快說！”
老道士看著他眼中近乎癲狂的希冀，不忍地移開目，低聲道。
“七星連珠，乃百年難遇之天象。昨夜那次，是百年一現。下一次……恐在百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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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之後？
蕭巖峰臉上的，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像是被走了全的骨頭，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後的書架上，書架搖晃，幾本書籍譁啦啦掉落在地。
百年之後……
他早就了一抔黃土，一堆枯骨！
還怎麼找？
還怎麼……見？
“不……不可能……”他搖著頭，眼神渙散，像是無法接這個事實，“一定有別的辦法！一定還有別的辦法！道長！大師！你告訴我！告訴我啊！”
老道士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掠過一憐憫，但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穿梭兩界，本就是逆天而行。需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七星連珠，乃是百年一遇的天時。地利……想必王爺已經知曉。至于人和……”
他頓了頓，看著蕭巖峰慘白如紙的臉，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
“需以命為祭，兇險萬分，十死無生。王爺，執念太深，恐生心魔。逝者已矣，還請節哀順變。”
說完，老道士不再多言，拂塵一甩，飄然離去。
書房裡，只剩下蕭巖峰一個人。
他靠著書架，緩緩坐在地。
百年之後……
以命為祭，十死無生……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帶著無盡的蒼涼和絕。
笑著笑著，眼淚洶湧而出。
他抱著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肩膀劇烈地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有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從間溢位，像傷野的哀鳴。
不知過了多久。
蕭巖峰慢慢抬起頭。
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沒了方才的癲狂和絕，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和眼底深，瘋狂燃燒的、不顧一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