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爹爹!我不要!恆兒不要打爹爹!”
蕭巖峰看著他,扯了扯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不,父王自己來。”
說罷,他猛地揚手!
“啪——!”
沉重的鞭子,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在他自己的背上!
單薄的夏瞬間破裂,一道猙獰的痕,從肩胛貫穿到腰際,皮翻卷,鮮迅速滲布料,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蕭巖峰猛地一,臉又白了幾分,額上滲出冷汗,卻哼都沒哼一聲。
他抬手,又是一鞭!
“啪!”
“這一鞭,打我有眼無珠,引狼室。”
“啪!”
“這一鞭,打我偏聽偏信,傷你至深。”
“啪!”
“這一鞭,打我薄寡,背棄誓言。”
“啪!”
“這一鞭,打我……親手殺了我們的孩子。”
他一邊,一邊低聲說著,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今日天氣,手下卻毫不留,一鞭比一鞭重,一鞭比一鞭狠。
很快,他整個後背,幾乎沒有一塊好,鮮淋漓,慘不忍睹。
蕭恆早已哭得癱在地,捂著耳朵,閉著眼,不敢看,不敢聽。
“爹爹!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母妃看到會心疼的!會心疼的!”
蕭巖峰揮鞭的作,頓住了。
他著氣,汗水和水混合,從下頜滴落。
“心疼……”
他喃喃重復,眼中那點瘋狂的,漸漸熄滅,變一片更深的、不見底的死寂和絕。
“不會心疼了。”
“恨我。”
“再也不會……為我心疼了。”
他鬆開手,染的鞭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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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蹌了一下,扶著供桌,才勉強站穩。
然後,他慢慢地,對著那漆黑的牌位,咧開,笑了起來。
笑容慘淡,如同風中殘燭。
“窈意,你看。”
“我在罰了。”
“你回來看看,好不好?”
“就一眼……”
“就看一眼……”
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消散在祠堂冰冷的空氣裡。
他緩緩倒在地,昏迷過去。
三個月過去。
攝政王蕭巖峰,已許久未曾上朝。
朝堂上議論紛紛,彈劾的奏章雪片般飛向案,言其“耽于私,荒廢朝政,有負皇恩”。
年輕的皇帝親自駕臨王府。
王府裡一片死寂,下人們行走無聲,面帶惶惶。
皇帝在書房裡,見到了蕭巖峰。
他幾乎不敢認。
眼前這σσψ個形銷骨立、眼窩深陷、鬢邊已生出刺目白髮的男人,真的是他記憶中那個英武不凡、談笑間可定乾坤的皇叔?
蕭巖峰跪在阮窈意的牌位前,脊背得筆直,對後的皇帝恍若未聞。
“皇叔。”皇帝嘆息,上前虛扶,“王妃已去,朕知你心中悲痛。然國事為重,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皆係于皇叔一。還皇叔節哀,振作神。”
蕭巖峰緩緩轉過頭。
眼神空,沒有焦距,像是在看皇帝,又像是過他,看著虛空中的某個影子。
“臣妻未歸。”他開口,聲音嘶啞乾,像砂紙磨過糲的石頭,“臣,無心朝政。”
說完,便又轉回頭,對著那冰冷的牌位,一不,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皇帝看著他佝僂的背影,看著滿室狼藉,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畫著古怪圖案的紙張,最終,所有勸的話,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留下幾句“保重”,黯然離去。
蕭巖峰依舊每日枯坐。
他瘦得了形,原本合的袍,如今空地掛在上,風一吹,獵獵作響,更顯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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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日只做三件事。
清晨,對著阮窈意留下的畫像,細細拭,然後絮絮低語,說些瑣碎日常。石榴結了多,秋千架上的漆掉了,他讓人重新刷了。
說到後來,往往語無倫次,顛三倒四。
午後,整理阮窈意寫過的所有字畫,那些歪歪扭扭的、記載著思鄉和點滴生活的筆跡。
他用上好的絹,小心包裹,放進紫檀木的匣子裡,落了鎖,鑰匙藏著。
夜裡,便去那口井邊坐著。
一坐就是一夜。
有時喃喃自語,有時沉默如石。
秋風起了,冬雪落了,他渾然不覺。
像一被走了靈魂的、僅憑一點執念驅的行走。
蕭恆在這一年裡,飛快地長大。
他不再哭鬧,不再追問母妃去了哪裡。
每日天不亮就起,讀書,習武,理王府簡單的庶務。
下學後,便來父親房中,有時唸書給他聽,有時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陪著他。
蕭巖峰常常不吃飯,他便端著碗,一口一口,耐心地喂。
蕭巖峰吃兩口,便搖頭推開,他便放下碗,輕輕替父親拍背,等他吐完,乾淨,再喂下一口。
小小的孩子,做著大人都不一定能堅持下來的事,眉眼間是超越年齡的沉靜,和深藏的、化不開的哀慟。
這一日,蕭恆帶回一個姑娘。
那姑娘穿著水綠的,眉眼彎彎,尤其是一雙眼睛,靈清澈,竟有三分像極了阮窈意。
蕭恆牽著那姑娘的手,有些張,又帶著一希冀,走到枯坐窗前的蕭巖峰面前。
“爹爹,”他小聲說,帶著討好,“這是林尚書家的千金,林綰小姐。……讀過很多書,還會背母妃從前最喜歡的詩。”
林綰盈盈下拜,聲音清脆:“臣林綰,見過王爺。”
蕭巖峰緩緩抬起眼。
目落在林綰臉上,那三分相似的眉眼,讓他空的眼神,似乎波了一下。
蕭恆心中一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