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步判斷,火源是從那個房間開始的。而且,從殘留看,是人為點燃。”
第十六章
陸辭藍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助燃劑。
秦怯的房間。
他想起那天晚上,秦怯說害怕,要住下。
向僑說:“客房在一樓最裡面那間,床單被套都是乾淨的。想住就住吧。”
那麼平靜,那麼無所謂。
他當時還覺得,變了,變得懂事了。
現在想來,那本不是懂事,是心死了。
是哀莫大于心死。
“還有……”助理的聲音更低了,“臺那件事……我們也找人問了當時在場的幾個服務生。有人說,看到是秦怯小姐先走向向小姐,兩人說了幾句話,然後秦怯小姐突然手,推了向小姐……”
“向小姐掉下去時,抓住了秦怯小姐的手腕,但很快又鬆開了……”
“秦怯小姐後來對您說,是向小姐要拉著一起死,但據現場幾個人的說法……似乎不太一樣……”
助理後面還說了什麼,陸辭藍已經聽不清了。
他握著手機,站在異國街頭,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真相像一把最殘酷的刀,將他凌遲。
原來,他一直拼命保護的,以為單純善良、只是有點任的秦怯,是一條毒蛇。
而,他嫌棄、忽略、傷害、推向地獄的向僑,才是他應該捧在手心裡的珍寶。
他不僅眼瞎。
而且愚蠢。
而且惡毒。
他現在清醒了,知道了一切,可太遲了。
一切都太遲了。
他失去了那個滿心滿眼著他的向僑!
陸辭藍掛掉電話,站在原地,像一尊被走了靈魂的雕塑。
寒風呼嘯而過,吹得他單薄的外套獵獵作響。
他卻覺不到冷。
只覺得心裡那個,越來越大,越來越空,冷風灌進去,凍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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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站了多久,他忽然了。
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朝著向僑公寓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公寓樓下時,天已經黑了。
路燈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地投在地上。
他走到單元門前的必經之路,然後,停下了。
他低頭,看著冰冷的地面,看了很久。
然後,他鬆開柺杖。
柺杖倒在一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緩緩地,緩緩地,屈膝,跪了下去。
雙膝及冰冷堅的地面時,他渾了一下。
這個曾經高傲無比、習慣了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跪在異國他鄉冰冷陌生的街道上,跪在了他曾經不屑一顧、如今卻求而不得的人樓下。
像一個最虔誠的贖罪者。
像一個最卑微的乞丐。
不知過了多久,遠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由遠及近。
陸辭藍猛地抬起頭。
向僑回來了。
穿著白天那套米白的職業裝,外面套了件駝大,手裡拎著個小小的購袋,看起來是剛去了附近的超市。
走過來,看到跪在路中間的他,腳步一頓。
然後,面無表地,準備繞行。
“僑僑……”
陸辭藍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像是砂紙磨過嚨。
向僑腳步不停。
“僑僑!”陸辭藍提高了聲音,帶著絕的哀求,“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
向僑終于停下腳步。
轉過,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是我蠢,是我瞎,是我該死……”陸辭藍跪在那裡,仰頭看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混合著臉上的灰塵,狼狽不堪。
“我不求你回來……我只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哪怕讓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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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僑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陸辭藍以為會心,會容。
然後,輕輕開口,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直直捅進他心臟。
“陸辭藍,你的懺悔,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你的出現,只會提醒我過去有多麼愚蠢和不堪。”
“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那就請你,永遠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這就是對我,最好的贖罪。”
陸辭藍渾一震,瞳孔驟,像是聽到了什麼最可怕的判決。
“不……”他搖頭,眼淚大顆大顆砸下σσψ來,“僑僑,我……”
“另外,”向僑打斷他,補充道,“謝謝你終于查清了真相。”
“雖然晚了,但至讓我知道,我那五年的婚姻,和那個沒出世的孩子,不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說完,再沒有任何留,轉,刷卡,推開單元門,走了進去。
“砰——”
單元門在陸辭藍面前關上。
將他徹底隔絕在的世界之外。
陸辭藍跪在冰冷的地上,看著那扇閉的門,看著門電梯上行閃爍的數字,最終停在了所在的樓層。
然後,數字熄滅。
一切歸于沉寂。
不要他的。
不要他的懺悔。
不要他的補償。
甚至不要他的命。
只要他消失。
第十七章
陸辭藍維持著跪地的姿勢,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雙麻木失去知覺,直到寒風將他吹得渾冰涼。
他才緩緩地,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可腳不便,加上跪了太久,他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最後,他幾乎是爬著,撿起了旁邊的柺杖,用盡全力氣,才勉強站起來。
他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轉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