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夾了一塊獅子頭,重重地放在蘇雨棠碗裡。
“食不言,寢不語。”
蘇雨棠看了看碗裡的,又看了看被打斷的厲時循。
“厲先生,現在是新社會了。”
“新社會也得守規矩。”
厲時靳放下筷子,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厲時循。
“你很閒?”
厲時循了脖子,“還好,就是倒時差,睡不著。”
“既然閒得慌,明天去公司報到。”
厲時靳了,語氣不容置疑。
“西城那個專案正缺人盯著。你去工地待兩個月,好好接接地氣,省得整天飄在雲端裡說些不著邊際的廢話。”
“工地?”
厲時循慘一聲,“大哥,我是學油畫的!你讓我去搬磚?”
“要麼去工地,要麼我停掉你每個月的開銷。”
厲時靳冷冷丟擲二選一。
厲時循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他向蘇雨棠投去求救的目。
蘇雨棠低頭吃獅子頭,假裝沒看見。
這是厲家的家務事,這個“契約妻子”還是摻和為妙。
不過,看著厲時循吃癟的樣子,心裡竟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頓飯吃得有些消化不良。
回學校的路上,厲時循被厲時靳趕到了另一輛車上送回老宅,其名曰讓他回去倒時差,準備明天搬磚。
商務車裡只剩下蘇雨棠和厲時靳。
厲時靳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就在蘇雨棠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他突然開口。
“離厲時循遠點。”
蘇雨棠一愣,“為什麼?他是你弟弟。”
“就是因為他是我弟弟。”
厲時靳睜開眼,側頭看著,車窗外的霓虹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
“那小子雖然沒壞心眼,但也沒長腦子。厲家那幫老東西正愁抓不到我的把柄,你要是跟他走得太近,會被當靶子。”
蘇雨棠心裡微微一,原來他是擔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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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厲時靳頓了頓,視線落在放在上的手上。
“我不喜歡聽你們聊那些我不懂的東西。”
蘇雨棠愕然地抬頭看著他。
男人的表有些彆扭。
“我會賺錢,能給你和孩子最好的生活。這不比那些虛頭腦的詩詞歌賦強?”
蘇雨棠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卻又帶著點孩子氣的樣子,心裡的那堵牆似乎裂開了一條細。
這個不可一世的商業巨鱷,竟然在因為不上話而……自卑?
或者是,嫉妒?
“厲先生。”蘇雨棠輕輕開口。
“錢很重要,詩也很重要。”
厲時靳皺眉看著。
“不過……”蘇雨棠話鋒一轉,“如果沒有那幾件純棉的小服,詩也暖和不了孩子。”
厲時靳愣了一下。
幾秒鐘後,他繃的角慢慢放鬆,發出一聲輕哼。
“算你識相。”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
蘇雨棠正準備下車,厲時靳突然住了。
“等等。”
他從旁邊的袋子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扔到懷裡。
“這是什麼?”蘇雨棠疑。
“鋼筆。”
厲時靳沒有看,目盯著前方。
“剛才買東西送的贈品。我不寫字,給你用吧。省得你那支破筆老是劃紙,寫出來的東西更難看。”
蘇雨棠握著盒子。
萬寶龍的牌子,這絕對不可能是買嬰兒用品的贈品。
“謝謝。”沒有拆穿他拙劣的謊言。
厲時靳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趕走,看見你就煩。”
蘇雨棠下了車,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中。
開啟盒子,那是一支黑金配的鋼筆,筆帽上刻著一朵細的小花。
握著筆,指尖傳來微涼的。
回到宿捨,林曉燕還沒有睡。
瞥見蘇雨棠手中的那個緻筆盒,澤流轉,一看便知價值不菲,讓瞬間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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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蘇雨棠對那道灼熱的目視若無睹,從容地洗漱完畢,在桌前坐定。
開啟筆盒,拿出那支新鋼筆,專注地在稿紙上寫下一行字,那是《荊棘鳥》的下一章。
筆尖順。
蘇雨棠角微微上揚。
這一刻,覺得這場易,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忍。
第23章 害人終害己
林曉燕坐在床上,捧著本卷了邊的英語書,眼睛卻盯著對面的書桌。
蘇雨棠在寫東西,宿捨裡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林曉燕認得那支筆的牌子,萬寶龍。
隔壁係的京城本地生提過,一支好幾百,還要外匯券。
好幾百塊。
林曉燕攥了手裡的書角。
蘇雨棠寫完一段,停下來了手腕。察覺到背後的視線,轉過。
林曉燕立刻低下頭,裡唸唸有詞,假裝在背單詞。
蘇雨棠沒作聲,把鋼筆收進筆盒,鎖進屜。
“我要去水房打水,雨棠,要順便嗎?”陳靜提著兩個暖水瓶站起來。
“不用了,謝謝。”
蘇雨棠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自己慢慢去,正好活活。”
陳靜點點頭,推推眼鏡走了。
宿捨裡只剩下蘇雨棠和林曉燕。
蘇雨棠沒理,拿起搪瓷臉盆和巾準備洗漱。
剛走到門口,後傳來林曉燕的聲音,“那筆貴的吧?”
蘇雨棠停步,回頭看,“還好,別人送的。”
“是厲先生送的吧?”
林曉燕抬起頭,笑意未達眼底,“他對你真好,什麼都捨得給你買。”
“這跟你沒關係。”
“是不關我事。”林曉燕合上書站起來,“我就是羨慕。我要是也能遇上這麼個大老闆,哪怕給人當小的,我也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