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來孃親出嫁前是侯府的大小姐，當初在花信宴上和爹爹一見鍾。
祖父、祖母本就不願攀附高門，又覺著狀元郎爹爹為人上進，又溫厚，一心想低嫁能夠看顧兒，于是同意了這樁婚事。
誰知道一場疫病，祖父、祖母接連去世，孃親沒了靠山，只剩下一個素來不親的兄長。
侯府的屋子比之前更大更華麗，吃食也更多更味，但我不喜歡。
因為這都不是給孃親和我的。
舅舅當著孃親的面會對我笑，可在院子裡單獨見我時滿臉嫌棄，後來甚至遠遠看見我就繞道而行。
好幾次在用飯時，我聽見舅母話裡話外都在數落孃親，說丟了謝家的人，毀了謝家眷的前途。
每每這個時候，舅舅就像耳朵聾了一般，自顧自的夾菜，孃親剛要張，他又給孃親夾了一筷子菜。
他這是在堵孃親的。
3
日子一天天地過，孃親和彩萍姑姑時常看著嫁妝單子愁眉不展，院子裡的丫鬟一個接一個被派去了別，最後連灌個湯婆子都要彩萍姑姑親自挑水、燒爐子。
幾個哥姐兒起初還帶我一起溜出府玩，他們讓我買糖葫蘆、泥人還有許多小玩意兒，我想著孃親囑咐過一家人要和和睦睦，于是很痛快地給了銀子。
後來，我的銀子花完了，他們就說我是沒爹的孩子，不配跟著一起玩。
我沒有反駁，只是變得不大出院子，孃親見著了也不問緣由，默默把我抱在懷裡，眼裡噙著淚。
我知道，什麼都知道。
直到一個姓周的將軍上門提親。
那日，孃親破天荒讓彩萍姑姑給上妝，還挑了一件水藍的羅衫去前廳，說是要見客。
我跟上去躲在屏風後，只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說：“家父曾與老侯爺定下過一樁婚約，之前我頑劣不堪，後來征戰沙場，朝不保夕，所以不耽誤謝小姐。如今功名就，特來兌現諾言。”
我偏頭瞥了一眼，只見來人材魁梧，長了一張兇狠的臉，眉得像兩隻打架的蟲。
他帶了一堆沉甸甸的暗紅箱子，裡面有許多亮晶晶的東西，還有好幾摞寫滿字的紙，看得舅舅、舅母樂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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孃親上花轎時，舅舅只說了一句：“淑音，這次就是死，你也要死在侯府。”
就這樣，孃親了將軍府的大娘子。
在房夜把我拉到將軍面前，說以後要喚他爹爹，看著他帶著刀疤的臉，我有些害怕，瑟地往孃親後躲。
誰知道他並不在意，只是用糙的手了我的臉：“長得很像你小時候。”
“你那時候也是見了生人就躲。”
孃親的臉上掛起一抹紅暈：“將軍還記得。”
“當然記得，當時你只有五歲，整天跟在我屁後面要糖葫蘆吃。後來我隨父親去了封地，臨走前你還去城門口送我。”
“外頭傳言多，我知道你有許多不放心，如今我只說一句，你放心，你是我周予安認定的大娘子。”
原來孃親和將軍小時候就認識，既然如此，他會對孃親好的吧。
人人都說，孃親和周將軍婚，是兩個倒反天罡的人走到了一起。一個帶再嫁，一個未娶妻先納妾，實在是有悖綱常倫理。
我不知道什麼是綱常倫理，但我知道將軍府裡沒人敢反對我去學堂唸書，也沒下人會剋扣冬日的炭火，就連換季的都滿滿當當塞了幾大箱送到屋裡。
孃親很高興，再也不用看著我短一截的袖子嘆氣。
最重要的是，沒有人會再說我是沒爹的孩子，這就是頂好的。
4
將軍撥了最華麗的積珍閣給孃親和我住，還給了孃親一把鑰匙，他說：“侯府的一切都給你了。我近來公務繁忙，總有些有些顧不上你的地方。”
“眉兒原是鄉野之人，禮儀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別和一般見識。”
彩萍姑姑背地裡說他寵妾滅妻，孃親的眼睛裡平靜得看不出緒。
這樣安又愜意的日子，孃親和我都很滿意。
但下人們卻都說孃親不得寵，就因為爹爹每個月只在初一和十五來一次，剩下的時間都在眉姨娘那裡。
他來了之後也不在孃親的房中多待，總是尋了機會逗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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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捶丸、打馬球、釣魚、箭，各種新奇的玩意兒讓我眼前一亮又一亮。
他也很贊同孃親送我去學堂，夜裡會替孃親查問我的功課。他看了我寫的字帖，連聲誇好，我吸著鼻子說：“之前爹爹教的。”
彩萍姑姑嚇得直瞪眼，他卻滿不在乎：“字寫得好有什麼用，以後我教你些騎功夫，咱們武將家的兒不能只會寫字。”
等到開春的時候，我已經爹爹長爹爹短的個不停了。
我不懂什麼得寵，于是去問孃親：“爹爹在誰的院子住的久裡，誰就算得寵嗎？”
孃親覺得好笑：“別管他人在哪兒，銀錢在我手裡就夠了，孃親替你攢了許多，這樣以後你就能一輩子吃穿不愁，做任何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