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沈濤所在的那支小隊,被胡人給截了。
沈舒上下打點,求爺爺告,連夜遣人去救,自己還親自跟著。
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大約數百人折在胡人手裡,半個千戶所都空了。
這可是一場大敗仗!
朝野震怒,下旨嚴查。
查來查去,沈舒賄賂史的事被抖了出來,營裡的軍也坦白,說當時準備並不周全,那一隊衛兵失蹤的事怕是另有,軍裡並沒有立刻派人去救的打算。
是沈舒,又給幾個衛所長行賄,催命似地去救兒子,打了他們的計劃。
事鬧得這樣大,本就需要一個替罪羊出來頂鍋。
沈舒職正合適,人也死了,什麼臟的臭的正好都往他上潑,死無對證。
于是,一道旨意下來,沈家被抄。
我和婉清連行李都來不及收拾,兩個人僅著中,被差兇惡地扔出大門。
當時,諸多訊息還沒傳回煙州。
我們娘倆一頭霧水,只聽他們說,沈濤死了,沈舒也死了。
死的還不彩,惹了好大的禍事。
那失蹤的數百兵士,有不籍貫是煙州的。
他們家眷找上門,堵著我和婉清落腳的破廟,朝我們吐口水,扔石頭。
甚至還有強行拉走婉清,說要把賣去青樓贖罪的。
若非我家同煙州知府有幾分舊,他託人照看,只怕我們娘倆早已經活不下去。
7
這兩年的生活,仿若從地獄裡爬出來一般,我實在不願回憶。
好不容易,眼見得日子有了點起,通州忽然又有訊息傳來,說沈舒父子沒死,馬上就要回煙州了。
原來,當初沈濤那一隊被胡人攔截後,並沒有立刻被死,而是留在胡人營地,做了半年的俘虜。
這隊人裡有個厲害的校尉,靠半年時間學會胡語,趁看守鬆懈的時候跑了。
他混在胡人牧民裡,一路輾轉逃回通州,把訊息上報給軍中。
那一帶都是差不多的沙漠,難為他竟能記住路線,帶著邊軍大破胡軍,把所有俘虜都救了回來。
訊息傳回京,聖上龍大悅,傳下旨意,直接提拔那校尉做了四品將軍。
在凌將軍求下,沈舒得以平反,以告老,還獲賞了一大筆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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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兩個此番回通州,可算得上揚眉吐氣。
柳姨娘更是將那份富貴姿態得十足。
見我們婆媳倆盯著那大氅發愣,十分不屑地輕笑一聲。
「聽說這幾年,家中日子也不好過,你們沒見過這樣的好東西吧?」
「這是凌將軍賞的,不止白狐裘,還有西域來的各寶石,喏——你看我耳墜上這兩顆紅寶石……」
柳姨娘側過頭,顯擺完耳墜,又給我看金手釧。
直到小廝提醒,老爺已經到門口了,才驚呼一聲,意猶未盡地停下來。
「哎呀,顧著跟你敘舊,忘記辦正事了!」
「姐姐,我方才那些吩咐,你都記下了嗎?」
「那個紅梅,海棠,還有門簾,你得抓——算了算了,瞧你這不利落的樣子。一會兒,你把公中的對牌鑰匙給我,我親自來吧。」
「親自來什麼?你呀,就是心的命,剛到家,也不歇上一歇!」
門外響起一道悉的嗓音。
沈舒掀開門簾,依舊拔瘦削的形,隔著四年時,重新撞我的視線。
8
兩人視線相撞,皆是一怔。
我忽然發現,沈舒怎麼這麼老?
材倒是保養不錯,可那張臉——眼角有細的皺紋,臉皮鬆弛,下頜線也消失不見了。
和謝長衍那張稜角分明的帥氣臉龐相比,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我有些嫌棄,飛快收回視線。
沈舒往前一步,嗓音發。
「昭昭,這幾年,辛苦你了……」
說完,竟想來握我的手。
幸好柳姨娘及時打斷,嗔著走到他旁邊,挽住他的胳膊,不聲將人拉開。
「沒良心,我都是在為誰心呀,還這樣說我!」
「是啊,爹,可不許欺負我柳姨!」
門簾又是一晃。
沈濤含笑走進來,臂彎裡,還小心翼翼攙扶著一個年輕貌的子。
「如霜,小心臺階。」
我倒吸一口冷氣。
果然。
信上說得不錯,沈濤這賤人,竟然真的納妾了!
我忙扭頭,去看婉清的臉。
婉清神怔怔,並不失,也瞧不出傷心,平靜得讓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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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濤哥,這是誰?」
沈濤抬頭,飛速瞥了婉清一樣,又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旁那子上。
「趙如霜,是我妻子。」
「妻子?」
「不錯,在通州,我已經三六聘,正經迎娶過門。」
「這幾年,難為你一直留在娘旁照看,放心吧,我不會休你。」
沈濤握趙如霜的手,有幾分歉疚地朝婉清笑一笑。
「如霜不是那等小氣的,來的路上我們已經商量好,依舊留你做個妾。」
沈濤說完,屋一片沉默。
柳姨娘擺出一副婆婆的架勢:「婉清,如霜腹中,已經有濤哥兒的孩子,總不好讓長子當庶子吧?」
「你向來最替濤哥考慮,這種關鍵的大事,可不能耍小子。」
沈舒贊許地點頭。
「不錯,你柳姨說得對,婉清,都是一家人過日子,妻妾並沒有什麼分別的。」
9
婉清依舊沉默,只愣愣盯著沈濤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