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心瘋了?」
「凌將軍今日大婚,這麼重要的日子,你不跟我去將軍府恭賀,跑來這裡幹什麼!」
柳姨娘也在旁邊勸。
「是啊,濤哥兒啊,婉清一個寡婦,二婚肯娶的能是什麼貨,不過販夫走卒之流,他們的婚事有什麼好看的!」
「你腦子放清醒些,咱們快些去將軍府,莫要在這裡耽誤時間了。」
兩人一邊勸,一邊想把沈濤拉上馬車。
沈濤抱著門柱不肯撒手。
「我不信,我不信婉清會嫁給其他人,我偏要看個清楚!」
柳姨娘:
「別看了別看了,將軍府去得晚,顯得咱們不尊重啊,你快鬆手。」
「是啊,濤兒,聽爹的,我今日聽到一個訊息,說聖上另外有旨下達。凌將軍的前程,可遠不止一個四品武將這麼簡單,這條大咱得抱了!」
20
兩個拉一個抱柱,僵持了至半柱香。
終于,遠遠的有車馬喧嘩聲傳來。
「新郎來啦!」
廊下三人俱是一震,同時猛地抬頭去。
只見長街盡頭,紅旌旗先現,獵獵招展。
隨後,凌瀟一紅喜袍,端坐在一匹通漆黑的高大駿馬之上,姿拔如鬆,正緩緩而來。
那張刀削斧鑿的冷臉龐上,頭一次出了略帶傻氣的真切笑意。
三人傻眼。
柳姨娘杏眼圓瞪,大張著失聲尖:「凌將軍?」
沈濤彷彿被雷劈中,渾猛得一,不可置信道:「不可能的,許是路過,怎麼是他,怎麼會是他啊……」
凌瀟已行至府門前,勒住韁繩。
他居高臨下,朝幾人淡淡一瞥。
「幾位,喝喜酒不去將軍府,來我娘子府上做什麼?」
笑意收斂,金戈鐵馬中闖出來的殺伐之氣又了出來。
柳姨娘膝蓋一,急中生智道:「我們,我們聽聞婉清出嫁,特意先來給添妝的……」
凌瀟一愣,角又出一笑容。
「哦?不錯,你們也算半個娘家人,預備添多妝?」
「這……」
沈舒腦子急轉,在心裡瘋狂尖,凌將軍竟然是婉清的夫婿,這可怎麼辦,我們沒得罪婉清吧?
仔細回想一下,過門那半年,我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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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得罪,也只有兒子另外娶妻這件蠢事。
不過不要,兩人青梅竹馬的誼,到時候認真賠禮道歉,這事也就算過去了。
當務之急,是要修復這段關係,不能結仇啊!
心念電轉間,沈舒神一凜。
「婉清算我半個閨,至得陪兩萬兩銀子。」
柳姨娘大驚失。
「什麼,老爺,你瘋了,這是我們這幾年攢的所有銀子,你……」
話還沒說完,鞋面上就被狠狠碾了一腳。
沈舒威脅地瞪。
「頭髮長見識短,你個人懂什麼?閉!」
22
凌瀟勾了勾角,彷彿對這個數字很是滿意。
「不錯。」
「長風,夫人的娘家人不可怠慢,一會給他們安排上座。」
「多謝將軍!」
沈舒著呆若木的沈濤,深深作揖行禮。
一直到看著凌瀟走進謝府,都不敢把頭抬起來。
府,我看著一鮮紅嫁,雪芙花貌的婉清,眼前不由得浮現出另一張俏麗明艷的臉龐。
「我可把閨給你了,你兒子要是對不好……」
「那我大子揍死他!」
「揍了還不好呢?」
「那我就換個兒子!」
「咯咯咯,昭昭,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不愧是我最好的姐妹。」
「別笑了,你笑起來像大鵝,難聽死了!」
視線一片模糊,我用力眨了眨眼睛。
「明珠,你看見了嗎,我答應過你,要讓婉清過好日子的。」
「雖然這孩子跟我吃了兩年的苦,可如今總算苦盡甘來,的夫婿是個極好極好的人,你就放心吧。」
「娘——」
婉清喚了我一聲,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
「我捨不得離開你。」
「傻孩子,捨不得以後就多回來看看,今日若是娶不到你,凌瀟怕是要發瘋,把我整個府邸都給掀囉!」
想到凌瀟對婉清的一片痴心,我不由得在心裡嘆。
這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23
凌瀟是慈善堂的孤兒。
周家在泉州是大戶,樂善好施,出了不銀子資助各縣鎮開設慈善堂,婉清小小年紀,經常跟著娘去堂裡送米糧冬。
手裡攥著一小包桂花糖,趁嬤嬤不注意,悄悄塞給角落裡那個最瘦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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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吃,很甜的。」
聲音細細的,像羽掃過。
對凌瀟而言,婉清便是那皎潔明月,懸在他貧瘠生命的天穹之上,明亮,溫,卻遙不可及。
他只能仰頭遙。
看著婉清長大,出落得亭亭玉立。
看著婉清盛裝,被喜娘攙扶著,一步一步登上掛滿紅綢的喜船。
船開了,載著他的明月,駛向一個煙州的地方。
凌瀟沒有猶豫,用攢了許久的的銅板,買了一張最廉價的船票,跟到煙州。
煙州城不大,打聽周家嫁來的兒並不難。
他在夫家宅邸斜對面的茶鋪,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一坐就是半天。
偶爾能看見的轎子進出,看見在丫鬟陪伴下于門前下車,親熱地著的夫君說笑。
多數時候,他只能著那閉的門扉,想象在裡面的生活。
這就夠了。
凌瀟想。
能同在一座城池,知曉大致安好,于他貧瘠的生命而言,已是莫大恩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