佝僂著腰,正在一點點收麗麗的玩。
裡面還有一隻樂,是昨晚麗麗喊太疼了,我拿給抱著睡的。
「麗麗呢?」
外婆聽到我的聲音,忽地抬起頭。
我看見眼底的淚,有一大顆命中了那隻紅的樂,洇溼好大一片。
「麗麗走了。」
去哪了?我下意識想問。
可下一瞬,好似有團棉花被塞進嚨裡,得我眼眶滾燙,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是個好孩子,麗麗很喜歡你。」
「爸媽呢?爸媽為什麼不來看?一直在唸叨爸爸媽媽!」
多個夜晚,麗麗都用豔羨的眼神看著我的爸媽哥哥。
甚至連我的到來都讓羨慕不已。
說過,媽媽給生了小弟弟,坐月子忙,照顧弟弟忙,產後上班也忙,沒時間來看。
總說等將來病好了,爸媽外婆也一定會和往常一樣對好,也會像那個小弟弟一樣。
嗎?
那是嗎?!
如果,為什麼把一個人丟在醫院,遲遲也不來看?!
「你也是壞人!你也不來看麗麗!」
「你裝什麼假好心!不你!也不爸媽!你們都不要,那也不要你們了!」
我口上下起伏,只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耳邊也只有轟鳴聲了。
就在那時,我聽到麗麗外婆一聲長嘆。
用我看不懂的眼神看著我,整個人像被風折斷的枯朽樹枝,從眼睛裡迸發出悲鳴。
好像憐憫,又好像悲痛。
「不也好,不就不難過。」
「不就能乾乾脆脆地離開,不必再有什麼羈絆。」
我難以想象麗麗在那樣漆黑的夜裡靜靜離開,邊只有呼吸機平穩無波的滴滴聲,和那隻單薄的樂玩偶。
許久後我才終于到,手背上的針頭正傳遞到心臟無與倫比的痛楚。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
「才不你們。」
「是先不要你們的。」
6
十萬塊,最終還是湊齊了。
連夜趕回老家,把僅剩下的兩畝地以很低廉的價格賣掉,然後塞給爸媽六萬塊錢。
還是很兇。
「安安那隻耳朵是我打壞的。」
「這錢就算我欠的。」
李克明說話算話,拿到錢的第二天就請了假專門來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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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來時還帶著他朋友,一個看起來就溫溫的姑娘。
他提前代,讓爸媽別把他要錢的事兒說給他未婚妻聽。
「原本是件積德行善的好事,要是提了錢,我怕和肚裡的孩子擔心。」
爸媽點頭應了。
病房裡,他細細向醫生和我爸媽詢問了我的狀況。
醫生早已制定了手方案。
週一安排我進倉清髓。
週五李克明第二次檢,一切正常的況下,週六可以開始打升白針。
媽媽那天特意染了指甲,卷了頭髮,推推我。
「說謝謝明哥哥。」
不僅是我,哥哥也給李克明和他朋友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哥哥姐姐。」
「你們一定會有好報的。」
就連護士小姐也角噙著笑,了我的頭,說安安真的好幸運啊,有大哥哥願意救助你。
時至今日,我還記得那天病房裡的畫面。
病房外的夕穿過窗子,橘紅的暈無差別灑在每個人的上,連臉上的褶皺都好像被平了。
「小討債鬼,快點好起來。」
這樣小小聲嘀咕著。
我就是帶著記憶裡那天的溫暖熨帖進的倉。
清髓很痛,角和四肢似乎都潰爛了,但我還在努力堅持。
我知道,爸媽哥哥,還有,他們都在外面等著我。
醫生護士都誇我是最堅強的孩子。
熬過整整六個日落。
第七天清早,醫生問我:
「馬上要做手了,安安害怕嗎?」
可不等我回答,接著,就有護士衝了進來。
「張醫生!您快來!」
現場一片嘈雜。
我聽到混不堪背後,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咚咚咚!
咚咚咚!
只隔著一扇門,一向溫文爾雅的張醫生第一次飆了髒話。
「艹!小孩子都清髓了!你說捐贈者反悔跑了?!」
「媽的,報警!立刻報警!這還是人嗎!這他媽不就是劊子手嗎!他這是要了這孩子的命啊!」
遠遠的,我好像聽到媽媽的聲嘶力竭的哭。
很傷心嗎?
應該很傷心吧。
下一秒,眼前的白和虛空融合,我徹底墮黑暗。
7
媽媽的 Vlog 又更新了。
的賬號名字很特別,就重男輕平平媽。
這次的更新裡,是媽媽帶著哥哥去吃自助餐,一大桌飯菜,媽媽把無數甜品推到哥哥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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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遠遠看著,忍不住吞嚥口水。
「平平快吃,這些都是你喜歡的,快點吃。」
可哥哥的眉頭越蹙越。
害得我也不由得替媽媽了把汗。
媽媽真笨啊。
哥哥明明不喜歡吃甜食,他最喜歡吃的是水煮魚和麻辣香鍋呀!
果不其然。
下一秒,哥哥瘋了般一把揮開桌子上的甜點。
盤子碎了一地,甜膩味道順著空氣蔓延開來。
「媽!你夠了沒?!」
「我說過無數次了!我不吃甜食!我不喜歡的帽子和黃的手套!」
「好,我承認你重男輕,你我不安安,這樣可以了嗎?這樣夠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