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聲音更低,「孫老漢的二十兩銀票,在混中丟失了。」
「嗯。」我繼續撥念珠。
上輩子地鼠劉就時常與我合作,這人膽大心細,且收尾極為幹凈,也極嚴。
與他合作,我頗為放心。
窗外雪霽初晴,刺眼。
琳兒正在院中小心翼翼堆著一個小小的雪人,臉上有了些許久違的淺笑。
江宏死了,婚約最大的障礙已除。
但江家不會善罷甘休,趙倫更會疑心。
我用最直接、也最冒險的方式,斬斷了最迫近的威脅。
代價是,必須更加小心地抹平一切可能的線索,並準備好應對隨之而來的風浪。
以制,是下策,但有時也是最快刀斬麻的無奈之選。
下一步,該集中力對付那座在我們二房頭頂最沉、最冷的大山了。
8
江家要求琳兒嫁去江家守寡的訊息傳來時,我正在給琳兒梳頭。
梳子「咔」一聲斷在手裡。
「剋夫?守寡?」我幾乎要笑出聲,眼底卻結著冰,「好一個清貴江家,好一個知恩圖報!」
趙倫將我喚去書房。
他捻著胡須,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大局為重:「江家雖失子,聯姻之意未改。琳兒過去雖是委屈些,但能全兩家之好,藉江家失子之痛,亦是的功德。允兒起復之事,江家已答應會出力。」
我抬頭,直視著他:「父親,功德?用我兒一輩子的活寡,去全趙諾欠下的恩、去換長房父子更上一層樓,這功德?」
「放肆!」趙倫拍案,「家族榮辱面前,個人得失算得了什麼?你是趙家婦,當知以家族為重!」
「兒媳愚鈍,只知為母則剛。」我分毫不讓,語氣卻刻意帶上孤注一擲的尖銳,「既然非要犧牲琳兒,那好總不能全讓長房佔盡吧?飽讀聖賢書的人家,可沒有著兄弟割喂自己,還吃得滿流油的道理!若父親執意如此,兒媳不敢忤逆,但恐怕也難以管住自己這張,更管不住傷心之下會做出什麼糊塗事,壞了趙家『知恩圖報』、『門風清正』的好名聲!」
這是赤的威脅。
趙倫瞳孔收,死死盯著我,彷彿第一次看清我這個「溫順」兒媳的獠牙。
他當然可以繼續用孝道、用趙允父子的前程我,但他也怕我真瘋了,不管不顧鬧將出去。一個宅婦人若豁出臉面,殺傷力有時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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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沉的臉緩了緩,帶著施捨般的口氣:「允兒守制期滿,家族自會助他起復,必不低于正五品實職。你娘家兄長那裡,老夫也可稍加提點。你侄兒的舉業,若有疑難,也可送來老夫看看。」
這已是他的底線讓步。我見好就收,垂下眼簾:「謝父親恤。」
轉,我便去了長房。
對著趙予,我沒了在趙倫面前的尖銳,只剩冰冷直白的算計:「大哥,琳兒這一守門寡,你便得一個穩穩的四品實職。我們二房損失一個兒,卻顆粒無收,天下沒這樣的道理。場上的資源你給不了我,那就給錢吧。總要讓我這個做娘的,手裡有點東西,心裡才能安穩些,你說是不是?」
趙予面尷尬,在我寸步不讓的視下,終究妥協,從公賬和自己的私房裡劃出了一筆不小的數目。
最後,我堵住了正要出門的趙諾。
我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用淬了毒似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恨意毫不掩飾,幾乎要化為實質。
趙諾腳步一頓,被我眼中的恨意刺得偏過頭去,不敢與我對視。
他如今正在謀求一個要的職位,風聲很,最怕節外生枝。
一個對他充滿怨恨、或許掌握著什麼、又失去兒的嬸母,無疑是顆危險的釘子。
「二嬸……」他結滾,語氣了下來,「琳妹妹的事……侄兒心裡也難。這裡……一點心意,給妹妹日後傍,您千萬別推辭。」
他給出的,是他妻子嫁妝裡的一個小莊子、一間筆墨鋪、一間米糧店,外加兩千兩銀票。這是割,但為了堵我的,他不得不割。
我將所有地契銀票仔細收好。
回到自己院子,關上門,看著桌上一沓厚厚的「買命錢」,無聲地笑了,笑意卻寒徹骨髓。
窗外,趙倫院子的方向燈火通明,彷彿還能聽見他們謀劃著如何用我兒的終生,去換更多利益的低語。
我輕輕過那些冰涼的地契。
拿吧,都拿去吧。
用我兒的絕換來的每一分好,我都會好好收著。
這些都是未來,送你們所有人下地獄的——買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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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倫,趙予,趙諾,江家……
你們且等著。
盛宴才剛剛開始,而你們盤子裡的,遲早會是自己的斷頭飯。
9
我清楚,我無法反抗這吃人的孝道,反抗不了閣老之威的能量。
丈夫兒子的前程要顧,兄長侄兒的前程也要顧。
他們都是我的依靠,我未來的倚仗。
所以,「弄死江尚書一勞永逸」的想法,暫時擱淺。
畢竟對方不但是吏部尚書,同樣是閣老,且江家清貴了數代人,真正的世家名門。
姻親勢力遍佈朝堂,寒門出的趙家,就是拍馬都趕不及的。
弄死姓江的難度太高,只能從部著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