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著那碗被倒掉的魚羹，冷笑出聲。
老東西，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他以為用這種私手段就能抹去我？
他忘了，我是從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裡爬出來的。
下毒？那是我三十年前就玩剩下的把戲。
反擊，從現在開始。
他要我病，我便病給他看。
博弈進更兇險的階段。
10
我開始了心的「病弱」表演。
先是食慾不振，對著滿桌菜餚勉強幾筷便推說悶。
接著是偶爾的咳嗽，夜裡盜汗，晨起眩暈。
我刻意在有限的幾次見到趙倫或府中管事時，出恰到好的疲態，眼下的青影用脂蓋得若有若無。
我的狀態，正合趙倫心意。
時機，我讓僅剩的一個未被完全收買、且家人在我手裡的使婆子，悄悄給趙琮遞了話：「你娘病沉痾，思子疾，恐有未盡之言。」
趙琮連夜趕來。
他如今已是舉人老爺，氣度沉穩不，但看到我倚在床頭、面蒼白的模樣，眼圈瞬間紅了：「母親！怎會病得如此之重？可請了太醫？」
我揮手屏退左右，握他的手，指尖冰涼。
不再是那個永遠冷靜籌謀的母親，我眼中第一次在他面前流出深切的疲憊與脆弱。
「琮兒，娘不是病，」我聲音低啞，卻字字如錘，「是有人不想讓娘活了。」
在他驟變的臉中，我將藏起的許可疑食殘渣，以及那隻病懨懨的貓的況，低聲告知。
沒有誇大其詞，只是陳述事實，連同近日院中人事的調、行的限制，一點點剖析給他聽。
「下毒？」趙琮如遭雷擊，俊朗的面孔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震怒，「是……祖父？他怎敢？」
「為了徹底掌控二房，為了你妹妹的婚事，也為了……抹去我這個不聽話的變數。」我看著他眼中翻騰的怒火與痛苦，知道時機到了，「琮兒，娘可以忍，可以鬥，但如今他們用的是這種絕戶計。娘若真病故，你妹妹便是砧板上的魚，你父親遠在老家，你羽翼未……屆時，二房將徹底淪為長房的附庸，任其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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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琮雙拳握，骨節發白，年輕的膛劇烈起伏。
憤怒與後怕，還有對至親遭遇毒手的冰冷恐懼，織一前所未有的決絕。
「母親，我們該怎麼辦？告？兒子拼著前程不要，也要……」
「不，不能告。」我打斷他，眼神銳利起來，「家醜不可外揚，弒親惡名一旦沾上，你的仕途就真的毀了。我們要用這證據，換一個徹底的了斷。」
我附在他耳邊，將計劃和盤託出：「你立刻去找你舅舅，將實告知。讓你外公和舅舅，帶著證據，以探我病為由上門。屆時，由你舅舅出面，與你祖父攤牌。」
攤牌的條件，必須狠，必須一步到位。
「告訴他，若不同意，」我語氣森然，「我們便將這些下毒的證據，連同趙家如何為前程迫孫守門寡、又如何因事敗而對兒媳下毒滅口的故事，原原本本，送到大理寺，送給他的政敵、送到都察院、送到市井說書人的案頭！大家魚死網破，看看是他閣老的位置坐得穩，還是我們腳的不怕穿鞋的！」
趙琮眼底最後一猶豫也被燃燒的怒火取代。
他重重點頭：「母親放心，兒子知道輕重。我這便去尋舅舅！」
談判之日，氣氛凝重如鐵。
我病重不起，躺在室。
外廳裡，我父親——前國子監祭酒，雖致仕但清猶在、三位兄長，兩位從兄，及幾個侄兒，與面沉如水的趙倫相對而坐。
趙琮侍立在旁，抿。
兄長將證據——包著可疑殘渣的布包，以及請來暗中驗看過的另一位大夫的證詞輕輕放在桌上。
「趙閣老，」兄長開口，語氣是抑著憤怒的冰冷，「捨妹在貴府靜養，卻養出了這等東西。我等今日前來，非為興師問罪，只求一個公道，給捨妹和兩個孩子一條活路。」
趙倫眼皮一跳，掃過那些證據，又看向面堅毅的趙琮，最後落在我父兄憤怒決然的臉上。他知道，這不是宅婦人的哭鬧，這是兩個家族，哪怕我娘家勢弱，正式而決絕的涉。
對方握住了可能讓他敗名裂的把柄，且不惜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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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家這是何意？」趙倫強作鎮定，「府中下人疏忽，或有小人作祟，老夫定當嚴查……」
「查就不必了。」父親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夫只問閣老一句：是打算讓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鬧得滿城風雨，還是就此了斷，給孩子們一個清靜的未來？」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趙倫額角青筋微跳，他一生算計，沒想到被自己眼中的棋子到墻角。
他看向趙琮，這個孫子眼中再無往日的恭敬，只有冰冷的疏離和審視。
分家，意味著他對二房的掌控徹底喪失，家族勢力分割。
但不同意……那後果他承擔不起。
清流攻訐、政敵落井下石、甚至可能驚天聽……他賭不起。
良久，他從牙裡出聲音：「……你們，待要如何？」
兄長清晰、緩慢地提出了那四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