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倫臉變幻,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夾雜著不甘與狠戾的嘆息。
「可以。」他閉上眼,「但分家之事,需低調辦理。字據……老夫可以立。至于允兒的前程,老夫自會安排。」
「需有中人,並寫明職品級、大致時限。」兄長毫不退讓。
一場沒有硝煙、卻驚心魄的談判,持續了整個下午。
最終,一紙字據在雙方及特意請來的一位德高重的大儒見證下簽署。
當兄長拿著那張墨跡未幹的字據來到我床前時,我撐著坐起,仔細看過每一個字。
分家單過,婚事自主,丈夫與兒子的前程保障。
贏了。
雖然是與虎謀皮,雖然未來依舊莫測,但至,撕開了一道口子,爭來了息和自主的空間。
「母親,」趙琮跪在床邊,聲音哽咽卻堅定,「兒子日後,定會護住您和妹妹,再不你們這般委屈。」
我著他的頭,看向窗外。
趙府高墻依舊,但我知道,困住我的籠子,已經破開了一角。
接下來,就是如何在這份用命博弈換來的協議基礎上,真正站穩腳跟,並將那些曾想置我們于死地的人,一一送他們該去的地方。
老東西,遊戲還沒結束。
分家,只是第一局。
咱們,慢慢來。
11
分家風波,在趙倫「家中狹小、人丁漸繁」的冠冕理由下,勉強遮掩過去。
產業分割時,他果然不敢過分剋扣,公中田產鋪面按例劃分,甚至因著那份字據的威懾,還多撥了一位于京郊的溫泉莊子給我養病。
長房趙予和李氏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分家事雜,非一日可。
琮兒春闈在即,為免影響他讀書,我們商定待放榜後再行搬遷。
這期間,我與趙倫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不再限制我行,對我頻繁外出置辦產業、打點關係睜只眼閉隻眼,只是偶遇時,那鷹隼般審視的目,總讓我脊背生寒。
我心中冷笑,卻也不再懼怕。
他畢生所求,無非是將寒門趙氏推向更高階的世家名流。
這執念已刻骨髓,縱使他恨我骨,只要趙允和趙琮的前程還係在趙家這棵樹上,只要我手中還著他下毒未遂的把柄,他就投鼠忌,甚至不得不繼續為二房鋪路——畢竟,一個出了進士、未來可能更有出息的分支,也是趙氏門楣的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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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沒出息的孫輩,自然另當別論。
果然,他很快將目轉向長房原配所出的玲姐兒。
不過半月,便傳出趙倫為玲姐兒定下齊王側妃之位的訊息。
我心頭一沉。
前世記憶翻湧——今上春秋正盛,太子雖立卻地位不穩,年皇子中,齊王居長,母族顯赫,勢力最盛,風頭無兩。
趙倫這是要將整個趙家綁上齊王的戰車!
深宮三十年,我對這位齊王與其母賢妃的品太了解了。
賢妃手段毒,視人命如草芥;齊王更是偽君子中的翹楚,表面仁厚賢德,實則刻薄寡恩,翻臉無。
今上最忌結黨與儲位之爭,趙倫如此高調站隊,無異于火中取栗。
一旦齊王失勢,或今上清算,趙家便是現的炮灰。
我試圖提醒,卻人微言輕。
趙予、趙諾父子已被從龍之功的巨大矇蔽雙眼,全力支持趙倫。
玲姐兒的婚事迅速敲定。
接著,李氏所出的嫡次孫趙瑜,也訂下了江家長房一位庶。
趙家與江家的紐帶,捆得越發結實。
趙倫與長房沉浸于聯姻的喜悅中,我卻只看到懸崖邊的狂歡。
他們只道攀上了高枝,卻不知江家只肯將庶下嫁,已是輕視。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頭。
我必須為我的孩子們尋一條退路。
春闈放榜,琮兒不負眾,高中貢士。
殿試後,位列二甲第七十一名,筆欽點,了實實在在的兩榜進士!
借著這東風,我們正式搬離了趙府,住早就暗中佈置妥當的新宅——一三進院落,位置清靜,離琮兒即將供職的翰林院不遠。
我依舊著素服,為王氏守著最後幾個月的孝期。
琮兒意氣風發地踏翰林院,開始了他的仕途第一步。
最讓我掛心的琳兒也有了著落。
我千挑萬選,為定下了中等人家沈府的次子。
沈家老爺是務實能幹的實幹派員,不日將外放富庶之地為知府,遠離京城是非圈。
沈家二郎雖無功名,但家風清正,子弟讀書上進,且有家族庇蔭,安穩一生不難。
更重要的是,遠離了京城奪嫡的漩渦。
婚期定在一年後,那時孝期早過,時間充裕。
站在新宅庭院中,我看著琮兒忙于應酬同僚,琳兒地繡著嫁妝,心中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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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目向趙府的方向,雲並未散去。
趙倫與齊王綁得越,未來發的危機就可能越猛烈,屆時城門失火,難免殃及池魚。
即便分家,脈相連,若趙家傾覆,二房又能獨善其到幾時?
不能只是躲避。
深宮教會我,最好的防,有時是掌握主。
12
江老夫人六十八壽宴,錦繡堆,香風鬢影。
我以趙閣老二兒媳份出現,著合儀,笑容恭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