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樓梯上有靜。
先生下來了。
沒換服,還穿著昨天的真睡。
臉蠟黃,眼底一片青黑。
頭髮了窩。
「陳伯。」
「把張律師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
「先生?」
「張律師!帶上離婚協議!」
他吼了一聲。
小姐也不笑了。
「爸,你瘋了吧?你信這個錄音?」
先生沒理。
他走到沙發邊,一屁坐下。
整個人都在抖。
「我聽了。那個聲音,就是。說後悔了,說想走。」
他雙手捂著臉。
「既然想走,我全。」
「先生,那是合的。」
我說。
「合的?合的能連睡覺時的呼吸聲都一樣嗎!」
先生猛地抬頭,眼球全是紅。
「睡覺前總會嘆口氣,錄音裡也有!這細節要是沒人告訴那個姓龍的,他怎麼知道!」
我沉默了。
這是什麼清奇的關注點?
一小時後。
張律師來了。
戰戰兢兢地把協議放在桌上。
「顧總,這……真的要離?」
「離!」
先生抓起筆,在最後一頁籤了字。
字跡潦草,力紙背。
「家產分一半。公司份給。兒歸我。」
小姐舉手示意。
「那個,我年了!」
這時候,太太下來了。
穿著簡單的居家服,臉上什麼都沒抹。
看見這一屋子的人,還有桌上的協議。
腳步頓都沒頓。
走過來,拿起那份協議。
看了一眼。
「離婚?」
問先生。
先生別過頭,不敢看。
「對。離婚。你不是想走嗎?我放你走。」
「你就因為一段錄音?」
「證據確鑿!」
先生咬著牙。
「婉婉,我顧某人雖然依然在,但也有尊嚴!」
太太笑了。
「行。」
拿起筆。
「既然你要尊嚴,我給你。」
筆尖到了紙面。
「慢著!」
我喊了一聲。
必須出手了。
再不出手,這倆人真能把證領了。
我把手裡的資料夾拍在桌子上。
「先生,籤之前,先看看這個。」
先生抬頭看我。
我翻開第一頁。
「龍嘯天,原名龍二狗。小學肄業。三年前中彩票發家,五千萬。現在揮霍得只剩三百萬,還欠了三千萬的高利貸。」
先生愣住了。
「龍……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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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開第二頁。
「這張照片。原圖是去年您帶太太和小姐去黎拍的。龍嘯天把小姐P掉,換了自己。技很爛,用的圖秀秀。」
我指著圖片邊緣。
「看這裡,小姐的半隻鞋還在。」
先生湊過去,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翻開第三頁。
「這份錄音。AI合。技顧問是一個因為詐騙剛出獄的駭客。相似度78%。但有一點他沒理好。」
我指著聲紋分析圖。
「太太說話,尾音習慣下沉,這個AI的尾音是上揚的,這是山西口音的特徵。」
我合上資料夾。
看著先生。
「先生,您真的要因為一個龍二狗的騙子,和太太離婚?」
05
客廳裡安靜得掉針都能聽見。
先生盯著那個資料夾。
他的手開始抖。
那是真抖。
也在抖。
「騙……騙子?」
他問我。
「是。純騙子。為了騙您的錢,或者騙太太的錢,來填他的高利貸窟窿。」
先生慢慢轉頭。
看向太太。
太太手裡還拿著那支筆。
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
只要落下去,這婚就離了。
先生的臉從青白變漲紅。
那是愧,是後悔,是想找個地鑽進去的絕。
「老婆……」
他喊了一聲。
太太沒理他。
筆尖往下。
「撲通!」
先生跪下了。
真的是雙膝跪地。
而且是跪。
他抱住太太的,臉在太太的睡上。
「老婆!我錯了!」
嚎啕大哭。
「我是豬!我被豬油蒙了心!我腦子裡裝的都是豆腐渣!」
「我不該懷疑你!我不該信那個龍二狗!我不是人!」
眼淚鼻涕全蹭上去了。
太太低頭看他。
「起開。」
「我不!我要是鬆手媳婦沒了!」
先生抱得更了。
「你要是籤了字,我就吊死在門口的歪脖子樹上!」
張律師在一旁尷尬得恨不得。
小姐拿著手機錄影。
「彩。這段必須發到家族群。標題:顧總為下跪,豪門第一狗實錘。」
太太抬。
想甩開他。
沒甩。
「顧行舟,你還要不要臉?」
「臉是什麼?臉能當老婆用嗎?我不要臉!我要老婆!」
先生仰著頭,哭得那一個慘。
「老婆,你打我吧。你扇我。只要不離婚,你把我打斷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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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深吸一口氣。
把筆扔了。
「滾去洗澡。臭死了。」
先生一愣。
隨即狂喜。
「好好好!我這就去洗!我把自己洗禿嚕皮!」
他從地上彈起來。
衝向樓梯。
跑到一半,停住了。
臉上的表變了。
剛才的卑微、可憐、痛哭流涕,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子狠勁。
那是他在商場上大殺四方的眼神。
「陳伯。」
「在。」
「龍二狗。」
他咬著這三個字,像是在嚼碎敵人的骨頭。
「我要他死。」
「明白。」
我點頭,這活兒我。
「商業封殺,查稅,追債,律師函。套餐已經準備好了。」
先生整理了一下睡領口。
「不!不夠。」
他眯起眼睛。
「今晚,他在哪?」
「他在璀璨酒店辦宴會。說是要向全京城宣佈他和太太的喜訊。」
「好。很好。那我們就去給他送份大禮。」
他看向太太。
「老婆,今晚,陪我看場戲?」
太太拿紙巾了上的眼淚。
「看心。」
06
璀璨酒店。
今晚熱鬧非凡。
龍嘯天花了大價錢。
門口全是氣球,拉花掛得到都是。
迎賓海報是他和太太那張P圖合照。
放大版。
看著更假了。
我把車停在門口。
先生一深藍手工西裝,頭髮梳得一不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