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一聲請安將我從恍惚中掙了出來，我垂眼著跪在下方的婦人，一銀白兔裘，髮髻中銀釵輕搖，低眉順目間做足了溫順嫻靜姿態。
主母甚穿得這麼素淡，想必是又要做戲。我心中明了，抬手免去的禮數，冷淡道：“多日未見，夫人越顯福相，看來這些年果真是本宮折了夫人的祥瑞，倒要給您賠不是了。”
聽我重提起後院眾人當年至高臨下地諷刺我與母親的話，主母的神微微一變，隨即賠上笑臉：“娘娘這話才是折煞妾了。您母儀天下，人人都說陶家養有方，這樣的話聽多了，自然心寬胖，說到底，還是仰仗娘娘的福澤。”
口上抹著糖，腹中卻藏著狠劍，我對這位主母了解至深，刺了一下後便不再接的話茬，只悠悠掃了一圈周圍，問道：“不是說姣兒也宮了嗎，怎麼不見人？”
“您知道，這孩子一向淘氣，今了宮就吵著說要四逛逛，妾只能由著去了。”
了宮首要事不是參拜皇后，而是“四逛逛”？
我對們的用意心知肚明，換上憂心忡忡的神：“這可是不好，最近皇上為了政事龍不佳，昨就死了一個在花園夜半起舞、試圖上的宮。姣兒若不慎在哪裡遇到皇上並言辭衝撞，本宮也莫能助了。”
主母的眼神陡然有了變化，我欣賞著變幻莫測的表，懶懶掩袖打了個哈欠。
果然打得這個好主意。
不寵的庶做了皇后，要這個不仁和的嫡母怎能不如坐針氈，要整個愚蠢的陶家如何倚仗權勢。
自從探親許可放出，為嫡的陶姣就日夜在府中苦練歌舞，據說幾次練暈過去，最後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陶府靠不住我，只能另想它法再送一個好掌控的、與他們在同一利益鏈的兒宮為妃，屆時可不就名正言順的皇親國戚了。
細想來，陶姣的突然失蹤，尉遲文退朝後前往花園散心的固定行程，結合在一起便有了無需多言的關聯。
Advertisement
思至此，我放下袖子的作僵停住。
陶家是小之家，又是如何得知的帝王行蹤？
20.
晚時，尉遲文來到了我的宮殿。
我已聽聞白日他將陶姣訓斥一通，心下大悅，笑地迎他門：“喲，皇上來興師問罪了？”
“有了皇后穩固地位，還想再送個兒固寵，真是野心不小啊。”他倒不顯生氣，只是話裡藏針刺的，“朕覺得憑藉皇后的聰慧，一定能明白朕的意思。”
“臣妾早說了不想讓們宮，是皇上自討苦吃。”我毫不客氣地頂回去，看他忽然揮手屏退下所有人，眸幽深地盯著我，才後知後覺地背冷汗，“……怎麼，皇上不聽，要殺臣妾滅口了？”
尉遲文的視線像毒蛇一般遊遍了我的全，最後才緩緩上移，落在我還沒來得及滴下的額角冷汗上：“那陶鳶，你實話告訴朕，太師的推算，你們到底有沒有做手腳？”
“？”
和那些瘋子一起被歸為“們”，我的怨氣憋在嚨裡正要抒發，尉遲文又再度開口：“朕今日再次問了太師，他只說是因果所致、前債今償，這種哄騙三歲兒的話你們是怎麼授意的？”
……
很好，一個只會火上澆油的愚蠢皇帝。
我的指關節得咯吱咯吱響，從容地對上他懷疑的目，出優雅慈的微笑：“約法三章裡，似乎沒有說臣妾不能弒君吶。”
21.
尉遲文深知我不是個只口嗨的人。
于是在我真正大發雷霆前跪致歉了。
最後不不願地丟下一句“真是上輩子欠你”便麻溜地跑去找昔日的解語花林貴人月下排憂了。
秀蓉在門外聽得臉煞白，進來後因為呼吸急促，上依然起伏不已：“娘娘，那種話私下說說就罷了，您怎麼……怎麼真當著皇上的面說了啊！”
Advertisement
我不以為意，自顧自了塊茶點，把它想象尉遲文用力碎：“他不會的。”
只要風調雨順一天，我就能平安一天。
而且我很早就注意到，尉遲文對我總有種無底線似的包容，不管我在他面前蹦躂得多歡，說的話多僭越，他就像被束縛住似的，也不曾真的罰過什麼。
當然，我並不認為他對我有什麼想法。
一個人，就是你想起對方時，眼底都會流出不自覺的眷和溫。
就像他提起林貴人那樣。
但我想不到什麼理由解釋他的“包容”，甚至尉遲文自己都可能沒意識到這點。
我搖搖頭，將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外：“不說這個了，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秀蓉飛快地左右掃了一眼，附在我耳邊輕聲道：“陶府曾經發賣過一個下人，那個人了宮，現下在務府任職。”
“在務府做什麼？”
“負責……採買。”
22.
哭得眼睛還沒消腫的陶姣被我再度召進了宮。
平心而論，陶姣繼承了主君主母樣貌上的所有優點，雪玉，杏眼櫻，俏可人中不乏嫵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