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希冀一點點碎裂,只剩下狼狽和痛苦。
「枝枝……我……我終于找到你了……」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我沒說話。
他像是到了鼓勵,或者說,被我的沉默到了絕境,語無倫次地繼續:「是我混蛋!我不是人!我那天喝多了……我昏了頭了!我心裡的只有你,只有你啊枝枝!」
他試圖上前,再次被我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枝枝,你別這樣……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他幾乎是在哀求,「你打我,罵我,怎麼都行!別不理我……我不能沒有你……」
「說完了?」我終于開口,聲音沒有一溫度。
他愣住。
「說完了就滾。」
他的臉瞬間慘白,像是被乾了所有力氣,哆嗦著,半晌,出一句:「枝枝……我只是……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我幾乎要笑出聲。
多麼經典,又多麼無恥的藉口。
「所以呢?」我挑眉,「我該為你這份全天下男人共有的‘殊榮’,鼓掌喝彩嗎?」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慌地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絕的困,「枝枝,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很善良,你很心……你為什麼會變得這麼……這麼冷酷?」
是啊,我以前是善良,心的。
所以才會被他騙了三年,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看著他一邊對我深款款,一邊和別的人雨中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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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戰,」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的,太髒了。」
「我嫌噁心。」
他像是被雷劈中,猛地後退一步,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
眼底,是全然的不敢置信和滅頂的絕。
「不……不是的……」他喃喃著,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眼神癲狂,「那你當初為什麼收下我的戒指?!你答應了我的求婚!阮枝!你明明是我的!」
是啊。
那枚戒指。
那枚被我隨手丟進廢紙堆的戒指。
我看著他猩紅的、偏執的眼睛,忽然覺得無比疲憊,也無比……暢快。
我緩緩抬起手,下,我的手指纖細白皙,空無一。
我看著他,角勾起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哦,你說那個啊?」
頓了頓,在他驟然的瞳孔裡,輕輕吐出兩個字:
「我扔了。」
7
那兩個字,像兩把淬了冰的匕首,準地捅進了裴戰的心窩。
他臉上的霎時褪得乾乾淨淨,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雙曾經盛滿張揚與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空,死死地盯著我,彷彿想從我臉上找出一一毫說謊的痕跡。
可他找不到。
只有一片冰冷的,徹底的漠然。
他晃了晃,猛地手扶住旁邊冰冷的牆壁,才勉強撐住沒有倒下。腔劇烈起伏,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徒勞地張著,汲取著稀薄的氧氣。
「扔……扔了?」他終于出一點聲音,嘶啞得不樣子,「你怎麼能……那是……那是我……」
那是他心挑選,跪了六十六次才求來的「真心」。
可現在,這份真心,連同承載它的信,都被我棄如敝履。
我沒再看他,繞過他,拿出鑰匙開門。
「阮枝!」他在我後發出一聲低吼,帶著瀕死的絕和不甘,「我不信!你騙我!你一定是騙我的!」
鑰匙[·]鎖孔,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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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開門,側進去。
在門即將合上的瞬間,我聽到他用盡最後力氣出的、帶著哭腔的質問:
「那你告訴我……那三年……算什麼?!」
算什麼?
門,在我後輕輕關上,隔絕了他所有狼狽的嘶吼和那個可笑的問題。
厚重的門板將他的世界徹底關在外面。
算什麼呢?
算我眼瞎。
算我蠢。
算我付錯了的三年青春,喂了狗。
公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約傳來的城市噪音。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坐在地上。
沒有哭。
心口那片死寂的荒原,連一風都沒有。
只是覺得累。一種從骨髓深出來的,深深的疲憊。
8
裴戰沒有離開。
他在我公寓樓下,像個幽靈一樣徘徊。
第一天,他站著,著我視窗的方向,眼神偏執。
第二天,他坐在花壇邊,頭髮被夜打溼,顯得更加落魄。
第三天,柏肖下起了冷雨。他就那麼站在雨裡,渾溼,單薄的風在上,勾勒出消瘦的廓。有鄰居進出時投去詫異或同的目,他渾然不覺,只是固執地仰著頭,像一座被忘在雨中的雕塑。
陳放又換了個號碼打給我,語氣幾乎是哀求:「枝枝,你去看看他吧!他再這樣下去會死的!他真的知道錯了……」
我直接結束通話,拉黑。
死?
他捨得死嗎?
他捨得他那裴家二的份,捨得他那優渥的生活,捨得他那剛剛到手、還沒捂熱乎的「新歡」肖星琦嗎?
他不過是演一齣苦計,賭我還會心。
可惜,觀眾早已離席。
第四天清晨,我拉開窗簾,樓下已經空了。
只剩下被雨水打落一地的殘花,和幾個被碾進泥裡的菸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