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年來,我都會花費大幾十萬給他請教練,想到這裡,我更加寒心。
第二天清晨,廚房裡飄著黃油和煎蛋的香味。
我特意五點起床,烤了兒子最的香蕉鬆餅,煮了牛。
我把餐盤擺笑臉,用草莓醬畫了一個誇張的「SORRY」,然後站在他房門口,用最的聲音敲門:
「寶貝,起床啦,媽媽給你賠不是。」
兒子頂著黑眼圈出來,臉上還留著昨天掌的淡痕。
他警惕地看我,彷彿我是他的仇人。
我遞上熱牛,雙手合十,眨著眼:「昨晚媽媽反思了一整夜,真的只是玩笑開過頭了。媽媽保證以後絕對不會了。」
「今天比賽,咱們先好好發揮,好不好?」
他抿了一口牛,角還沾著泡,悶聲「嗯」了一下。
忽然他眼珠子一轉,竟然想用我的愧疚來綁架我。
「媽,道歉都沒有誠意?」
「等我比賽拿獎後,你給我二十萬零花錢。」
我幾乎沒有猶豫,就點頭答應,「別說二十萬,給你五十萬也行。」
兒子臉瞬間緩和,只是他不知道,我的愧疚是假的,而且他也絕不可能拿到獎。
吃完早飯,我開車送他去市游泳館。
一路上,我放了他訓練時常聽的音樂,為他加油打氣。
以往的預賽、半決賽,他都表現得很好,每一次壁都領先半個位。
我從後視鏡裡看著他那勢在必得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到達現場,我擇了最顯眼的位置,舉著自拍杆,鏡頭裡全是他。
決賽槍響,比賽正式開始。
最後二十五米,他反超校那名種子選手,壁的一剎那,全場沸。
第一名!
而且是打破市記錄的第一名!
我衝進池區,把浴巾披到他肩上,趁他還沒勻,便高舉手機連拍九連圖,配文發了朋友圈:
「苦盡甘來!兒子穩穩鎖定重點高中!」
兒子更是高興得忘乎所以。
比賽結束,工作人員招呼前三甲去小禮堂做藥檢。
我一路跟著,邊走邊替他頭髮。
工作人員遞來封杯,示意先喝一口提供的礦泉水再取樣。
就在兒子旋開瓶蓋的一瞬,我猛地倒吸一口氣,捂住,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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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糟了!——今早你有點鼻塞,我怕你冒,就在你牛裡兌了‘小快克’,那裡面是不是含麻黃鹼?會不會影響檢測結果?」
話音落地,兒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杯子「咣噹」掉在地上,水花四濺。
他緩緩轉頭,像生鏽的機人,一寸一寸看向我。
那眼神先是不信,接著是恍悟,最後是一片死灰。
【4】
「你瘋了?!」
兒子猛然抓住我的領,重重將我一推,我順勢跌進一旁的泳池。
跌進泳池的瞬間,冷水像一記悶,把耳拍得嗡嗡作響。
頭頂燈被人群切割碎片,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撲騰兩下,抓住池壁,咳得撕心裂肺——他們全都回頭,看向那個還保持著推人姿勢的年。
教練率先一步將我救起,反手給我兒子一掌。
「你這是幹什麼,是你媽!」
林向凱的頭髮滴著水,手指著我,牙關打,聲音像撕碎的紙:「故意給我下藥!要藥檢不過關!」
一句話,把圍觀教練、家長、裁判的視線齊刷刷釘回我上。
「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母親?」
我抱住欄杆,渾溼地往上爬,髮梢的水順著下往下淌,像淚。
「藥?什麼藥?」我聲音發啞,卻足夠讓四周安靜,「媽媽只是給你喝了牛,怕你冒……」
「你裝!」他衝過來,一把攥住我領,手指勒得我鎖骨生疼,「麻黃鹼!你親口說的!」
我被他提得踮腳,不過氣,卻死命搖頭:「我沒放,真的沒放……」
「啪!」
清脆的一掌落在我臉上,火辣辣地疼。
人群炸了。
「哎喲這孩子怎麼手!」
「配不配做人兒子!」
「報警!必須報警!」
手機鏡頭像炮筒,全對準他。
林向凱被閃燈刺得後退半步,瞳孔收針尖,忽然意識到——
世界在他眼前塌了,卻是我親手推的。
保安衝過來反剪他雙臂,他掙得像頭困,嗓子劈裂:「害我!上次害我項鍊,這次害我吃藥!你們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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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著臉,水珠順著指往下滴,沒人知道那是池水還是淚。
「沒事……」我噎著朝保安擺手,「別傷孩子,他……力太大,出現幻覺了。」
一句話,給他判了「瘋」刑。
工作人員迅速報警,並安排備用杯重新取樣。
小禮堂側房,臨時變尿檢等候室。
我裹著浴巾,在鐵椅裡,牙關抖得咯咯響。
林向凱被反鎖在對面的更室,隔著一道鐵門,他踢門的聲音像擂鼓:「放我出去!要毀了我!你們都是幫兇!」
每一下,都敲在我耳上,我卻垂下眼,把浴巾裹得更,彷彿一個被家暴後仍護子的可憐母親。
兩個小時後,檢驗科遞出報告:
「,未檢出麻黃鹼及其他違分。」
【5】
紙張輕飄飄,卻像千斤閘,轟然落下。
人群炸開的第二波,比泳池水更冷。
「搞半天是這孩子臆想?害我們差點就相信了他的鬼話!」
「大庭廣眾打媽媽,良心被狗吃了!」
「績再好,品德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