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辰在水裡拼命掙扎,不是為了呼吸,而是想撥開那重重迷霧,看清記憶裡那張臉!
腦袋像被無數鋼針同時狠扎,疼得他蜷起來,卻死死守著那點即將到來的清明。
許久,許久,在意識徹底模糊前,他終于看清了。
那雙含淚帶笑、亮過整條銀河的眼睛,屬于林南姝。
是他的姝姝......
“姝......姝......”
他無聲地喃喃,在冰冷的潭水徹底吞噬他之前,所有被塵封的、與林南姝相相伴二十年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湧腦海......
第11章 11
進初夏的羊城,凰花開得正盛。
林南姝站在中山醫學院紅的公告欄前,手指無意識地攥了軍綠書包帶。
公告欄上,筆工楷寫就的錄取名單在下格外醒目。
當看到"醫學係"名單中"林南姝"三個字時,眼眶驀地一熱。
這一刻,想起的卻是北方的雪。
記憶裡,北城的雪總是下得很晚。
小時候,總著顧北辰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問:"還要多久才下大雪呀?到時候你要給我堆一院子雪人。"
顧北辰那雙手,握槍很穩,堆雪人卻笨得要命。往往是堆了七八個,才有一個勉強能看,他還總得意地指著那歪歪扭扭的雪堆說:
"瞧,這是我雕的飛龍。"
每次都會笑倒在雪地裡,笑聲驚飛了枝頭的雀鳥。
想到這裡,林南姝忍不住彎了彎角,又很快搖搖頭,把那些泛黃的記憶輕輕拂去。
"南姝。"
回頭,看見肖明哲不知何時已站在後,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
"哥,我考上了。"聲音有些哽咽。
肖明哲張開雙臂,輕輕擁住:"我們南姝,靠自己的努力闖出了一片新天地。"
這個擁抱很輕,卻讓想起無數個深夜。
煤油燈下,復習功課到半夜,肖明哲就默默陪在旁邊,把炒好的南瓜子一顆顆剝好,放在手邊的瓷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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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口說想喝豆漿,第二天清晨,他總能變戲法似的弄來一小袋黃豆。
這種細水長流的守護,和顧北辰那種轟轟烈烈的喜歡完全不同。
"走,哥帶你去吃腸慶祝。"肖明哲細心地幫去眼角的淚痕。
林南姝破涕為笑。
過老榕樹的枝葉,在上灑下斑駁的影。這是自由的味道。
然而這樣的好心並未持續多久。
秋後,的病開始反覆。那天在院子裡收服,右手突然使不上力,晾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別。"
肖明哲聞聲從屋裡快步走出,一把將打橫抱起。
趴在他結實的膛上,能聽見沉穩有力的心跳。林南姝苦中作樂:"哥,我是不是像被凍住了一樣?"
"胡說。"肖明哲的聲音有些發,"等天氣暖和就好了。"
將安頓在床上,他轉去廚房熬藥。
林南姝看著他的背影,輕聲說:"哥,我這樣的況,不該耽誤任何人。"
在委婉地拒絕這份承擔不起的深。
肖明哲作一頓,卻沒有回頭。直到把煎好的藥端到床邊,他才抬起眼,目深邃地著:
"于我而言,你選我做哥哥,我便以親人的份照顧你一輩子。"
"你要是願意讓我做你的人,我也只是多一個份來你。"
他頓了頓,聲音輕卻堅定:"南姝,別急著拒絕。你總得讓我試試,看我能不能陪你走完這段路。"
林南姝著這個陪從北到南、從絕到重生的男人,終于淚如雨下。
窗外,凰花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飄落。
這個夏天,羊城很熱,但比天氣更暖的,是兩顆終于坦誠相待的心。
第12章 12
被急送醫搶救的顧北辰雖然離了生命危險,卻遲遲沒有醒來。
顧父顧母守在病床前,看著面蒼白的兒子,對一旁的蘇曉梅再也沒了好臉。
顧母紅著眼圈厲聲斥責:"曉梅同志,北辰這次是為了你才這麼重的傷!你要是有半點為他著想,就不該讓他冒這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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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父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姝姝和北辰在一塊的時候,從來不會讓他冒這種險......”
姝姝......
這個名字在顧北辰混沌的腦海裡開漣漪。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一個夏日。
一位梳著齊耳短髮的同志笑著推了推前的小孩:
“這是我閨林南姝。姝姝,這是爸爸媽媽的老戰友,快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好~"
五歲的小南姝聲音糯,兩個羊角辮頂在頭上。
八歲的小北辰正趴在桌子前組裝礦石收音機,聞言抬頭瞥了一眼,繼續擺弄手裡的零件。
"北辰,帶妹妹去吃點心的。"顧母端出一盤桃,"這是你爸從軍區帶回來的。"
小北辰趕護住點心:"這是我爸給我的!"
"胡鬧!快分給妹妹!"顧父板起臉。
小孩眨著大眼睛,小聲說:"北辰哥哥先吃,我吃半塊就行。"
哼,還算懂事。
小北辰彆扭地掰了半塊遞過去,看見笑起來出的小虎牙,突然覺得這個妹妹還可。
後來,林南姝十八歲生日那天,顧北辰在院裡種滿了茉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