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我的位置,第一次向我提起這把琴的由來。
「這把琴是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
我愣愣地看著他。
心裡那個堆積烏雲的地方化開,進一亮。
所以、所以他不願意教我彈琴。
不是嫌我臟,是因為那是他最珍視的東西,誰都不能嗎?
我忽然釋懷。
人貴有自知之明。
我不奢求能為他心裡最特殊的那個人。
只要他不嫌我,待我和待所有人一樣就好。
江頌平靜的臉上出現一漣漪。
他的聲音很輕,我還是聽見了:「若你還想學琴,我可以教你的。」
他的手扣著琴上雕刻的花紋,似乎在張。
可能是想報答我這段日子對他的照顧。
也可能是習慣了我的存在。
他不好意思再對我冷漠,于是主讓出臺階。
沒什麼能拿得出手報答,才不得不教我彈琴。
我去額頭上的汗,心前所未有的喜悅。
只是我一開始本就不是為了學琴才讓他教我。
就像現在。
我不是那麼想學了。
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的,能的人自然只有與他相濡以沫的人。
我不好奪人所。
于是搖頭拒絕:「算了吧,我人一個,弄壞了就不好了。」
他的手一,在琴絃上撥出一個尖銳的雜音。
低著頭,藏起臉上所有的緒。
「是怕琴壞了,還是你喜新厭舊?」
耳邊吹過一陣沙沙的風,我沒聽太清楚,又問了一遍:「什麼?」
江頌卻搖頭:「……沒什麼。」
那就好,我不願讓他為難。
我私心想再多陪江頌一段時日。
許姑娘卻來得太快。
找到我,滿臉歡喜,拉著我的手,讓我局促不安。
「你于執蘭有恩,他是個心善的人,定不願意將你一個人拋棄在這裡。」
「只是現在時局不適,我們沒辦法帶你走,孟姑娘,你再幫幫我,讓執蘭心無旁騖地回去吧。」
我的心好像空了。
愣愣地,傻傻地點頭。
「好。」
所以第二天一早,趁江頌還沒醒,我就收拾好東西走了。
其實我早就想走。
爹娘去世後,這裡已經沒有什麼是可以牽掛的。
戰不休,或許很快就會波及此。
江頌要走,我也得走了。
為他贖是為了救他,放他走也是為了救他。
Advertisement
江頌,我想給你找一條生路。
而不是在我邊,香消玉殞。
6
不出所料。
我搬走後不久,江頌叔叔的軍隊便打了進來。
村子裡的人都搬走了。
我搬到了南郡,做工攢了些錢,在街邊租了個小鋪賣起了餛飩。
餛飩店的生意很好。
時常忙碌到讓我沒時間想起江頌。
只是偶爾他會不合時宜地出現在我的腦子裡。
折磨我,憐憫我。
一個月、十個月、一年。
時間越長,江頌在我的腦子裡越是淡去。
和周遭鄰居相後,他們調笑著要給我說。
我抬手婉拒,藉口無心。
江頌的叔叔是個人人贊頌的好。
他從不迫百姓從軍,為民請願不,便自己做君。
只一年多的時間,王朝又迎來一次顛覆。
百姓不用再流離失所。
偶遇曾經的同鄉,我們抱頭痛哭。
他們讓我跟他們一起回村去。
我苦笑著搖頭:「還是算了。」
那裡太冷清,不知是因為沒有爹娘,還是因為沒有江頌的緣故。
餛飩攤的生意慢慢做大,有些家子饞,又放不下面子,便會讓下人來買一碗解饞。
慢慢的,我的餛飩攤在貴族裡也出了名。
只消馬車停下,我便心領神會,將餛飩骨碌下鍋。
那日兩匹黑馬拉著的馬車停在我攤子門口,見那下人朝車廂的貴人請示。
「公子,您已經忙碌一天沒吃東西了,聽說這巧的餛飩天下一絕,恰好路過,不如嘗嘗?」
應當是得了允許,下人出笑臉。
在車前放下腳凳。
開車簾。
剛將餛飩下鍋的我,看到了江頌的臉。
……
手中的勺子叮當一聲落地。
對面的人抬頭看我。
眼神冰冷,無波無瀾。
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的眼睛好了,卻從不知道我的長相,所以認不出我。
不知是心虛還是有點難過。
我的眼睛泛起酸意,江頌的下人以為我嚇到了。
連忙寬我:「別怕,我們主子宅心仁厚,你只管煮你的餛飩便是。」
我慌張地躲開。
察覺到江頌的眼神轉移,才鬆了口氣。
本以為已經放下,再見到他,才知道原來不是淡忘。
是已經深深紮。
他恐怕早已與許姑娘家,我這想法實在低下齷齪,于是又往鍋裡多扔了幾只餛飩以表歉意。
Advertisement
江頌坐在下人乾凈的凳子上。
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吃得斯文又安靜。
一眼沒看我。
放下銅錢,起走了。
當真不認識我是誰。
我攥著他給的銅錢。
沒有泥漬,嶄新幹凈。
他也胎換骨,沒有我拖累他,他過得很好。
之後的幾天,江頌每天都來。
他的下人與我混,笑著同我說:「我們主子是陛下新封的長靈王,南郡便是王爺的封地。」
江頌來的次數越多,我也不再那麼張。
反正他也認不出我是誰,還能刻意低聲音,在他面前說上兩句話。
江頌子清冷也溫和,我忍不住得寸進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