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
這一沉默,就是預設。
我的心涼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那一晚的。
霍野想抱我,被我推開了。
他也沒勉強,只是背對著我不說話。
半夜,我聽到他嘆了口氣,把本來蓋在他上的毯子,悄悄蓋在了我上。
「棉棉,再等等……」
「等事了,就好了。」
5
沒過幾天,蘇清真的回來了。
是回來探親的,聽說現在在省城當大學老師,穿得鮮亮麗。
我躲在牆角,看見霍野和蘇清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說話。
兩個人都長得周正,站在一起特別般配。
不像我,是個見不得的雙異類。
蘇清遞給霍野一個信封,霍野接了,還笑了笑。
霍野從來沒對我那麼溫地笑過。
我覺肚子有點疼,墜墜的。
這幾天我總是犯噁心,嗜睡,連最喜歡的紅燒都吃不下。
村裡的赤腳醫生給我把了脈,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你這是……喜脈啊。可是你是男娃娃,怎麼會……」
醫生不敢下定論。
但我知道,我是雙,我是能懷孕的。
我懷孕了。
懷了霍野的孩子。
我著平坦的小腹,心裡卻只有恐懼。
如果霍野知道我懷孕了,肯定會覺得噁心吧?
而且,蘇清回來了,他肯定要和蘇清走的。
那天晚上,霍野回來得很晚,上帶著酒氣。
他很高興,眼神發亮。
「棉棉,我要出一趟遠門,去趟南方。」
霍野抓著我的手,力氣很大。
「這一趟要是了,咱們就有大錢了,到時候帶你去城裡住樓房。」
我看著他興的樣子,心裡卻一片荒涼。
去南方……是因為蘇清也要去南方發展吧?
我聽到了,蘇清說要去特區考察。
他是想甩開我這個累贅了。
「好。」
我很乖順地答應了。
霍野以為我想通了,把我在床上親了又親。
「在家乖乖等我,回來給你買金鐲子。」
等你回來?
等你回來把我賣了嗎?
既然你要去找你的白月,那我就全你。
我也要去找我的活路了。
霍野走的第二天,我收拾了一個小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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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只有幾件換洗服,還有我平時攢下的幾塊錢私房錢。
走之前,我在桌子上留了一張字條。
【賬兩清了。】
霍野花五百塊買我,我伺候了他大半年,也沒花他什麼錢,這筆賬,就算是扯平了吧。
我了肚子。
寶寶,爸爸帶你走。
我們不當別人的替,也不當誰的累贅。
6
南下的火車滿了人。
我在廁所旁邊的角落裡,抱著包袱。
我想去深城,聽說那裡遍地是黃金,只要肯幹活就能活下去。
可是現實給了我狠狠一掌。
我沒有份證,又是這種,連正經工廠都不敢進。
最後,我在一家地下黑作坊裡找了個紐扣的活。
那是段暗無天日的日子。
為了不讓人發現我的肚子,我每天纏著裹布,勒得快不過氣。
寶寶很乖,不怎麼鬧騰,像是知道爸爸過得苦。
我是林棉,是雖然膽小但為了活命什麼都能忍的野草。
所以霍野說的不對,我不怕吃苦,也不怕過苦日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肚子越來越大,終究是瞞不住了。
作坊老闆是個眯眯的老頭,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在一個雷雨夜,他想強暴我。
我拼了命地拿剪刀扎傷了他,連夜逃了出來。
雨水打在臉上,涼得刺骨。
我捂著肚子,在大街上茫然地走。
「霍野……」
絕的時候,我竟然還是喊出了那個名字。
可惜,他現在應該正在和蘇清在寬敞明亮的婚房裡,早就忘了我這個早就丟了的小玩意兒吧。
後來,我遇到了好心的房東阿婆,收留了我,幫我找人接生。
是個男孩,長得很像霍野。
尤其是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為了養活孩子,我在孩子斷後,去了一家港資的歌舞廳當服務生。
我不賣,只端酒。
因為我這張臉,雖然年紀上去了點,但那種人妻的溫婉韻味,反而更招人。
經理我「棉哥」,很多老闆點名要我倒酒。
我學會了在男人堆裡周旋,學會了假笑,學會了把委屈往肚子裡咽。
我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直到那一天。
歌舞廳來了個大人。
聽說是個從北方來的大佬,黑白通吃,手段狠辣,把整個特區的運輸線都給壟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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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千叮嚀萬囑咐:「這位霍爺脾氣不好,不喜歡人靠近,你把酒送進去就出來,千萬別惹事。」
霍爺?
聽到這個姓,我心裡咯噔一下。
但我安自己,天下姓霍的多了去了,怎麼可能是那個山裡的泥子。
7
包廂門推開。
裡面煙霧繚繞,坐著一圈穿著西裝革履的男人。
坐在正中間主位上的男人,卻只穿了一件黑的襯衫,領釦解開了兩顆,出冷白的鎖骨。
他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啪嗒」、「啪嗒」,一下下扣著。
那側臉,那眉骨,那子讓人窒息的迫。
我端的托盤猛地抖了一下,酒杯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即使過了三年,即使他變得更加冷峻,我也一眼就認出來了。
霍野。
他真的發財了,了大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