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開是是非非。
3
裴臨偏偏在夜裡來了。
說是索要我從翰林院借的古籍。
侍挑燈:“小姐已經睡下了,公子的事,明日再辦吧。”
“睡了?”裴臨低語。
他略坐了坐,只得到一杯冷茶。
便走了。
第二日,我釣了一整天魚。
回來將魚給廚房料理,到頭就睡。
他又撲空了。
第三日,他人沒來。
黃昏時,卻抬了幾箱子金銀珠寶,說是聘禮。
請我過目。
我讓下人原樣抬回去。
他終于瞅準這個空子,從轎子裡鉆出來。
冷冷看我:“晏瑾,你要是不把公主府放眼裡。”
“那你我的婚約就作罷!”
月清寒,寒不過他的雙眼。
院中一時靜寂。
我淡淡說:“如此,再好不過。”
江柳柳得到訊息。
質問我為什麼不佔住裴臨,
毫無手腕。
讓宋梨白白得了好
我咦了一聲。
莫非我的一生不是一生,就該給人作戲文裡的配角。
搶一回。
被打臉一回。
讓旁人笑。
親人哀。
說得江柳柳心虛。
承認想看我和宋梨不和。
好從中取樂。
為了賠罪,
帶來許多名貴香料。
一樣一樣放到香爐裡點燃。
燒一樣,就教我記下這樣的香譜。
凌霄落英、春來芳滿庭……
金鴨香爐吐出煙氣。
高興的事很短,活著卻很長。
我起了興致,自己製作香譜、疊香。
偶爾有得意之作,分送給友人。
彷彿京中紛擾與我無關。
然而,又怎麼可能無關?
長公主有恙。
母親命我去探視。
花木扶疏,亭閣連綿。
裴臨走出來迎接。
他原就俊無儔。
今天穿件水長袍,象牙花紋,
比平日更顯得面如玉,眉目沉靜。
我心裡無端嘆了一聲。
“母親無礙,是我想見你一面。”
他淡淡說。
引我到一間亭子裡坐。
“聽說你最近喜調香,我買了一些香料。”
“正要請教你如何調香。”
他開啟一個木匣,將香爐、香料放在亭中央的石桌上。
見他像是認真討教的樣子,我順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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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絹凈雙手。
挑選香料。
他拈起一塊:“這是什麼?”
“這是龍腦,對付頭疼很管用。”
他又若無其事地拈起一塊:“這個呢?”
我瞥一眼,蹙眉。
接過那乾枯的東西。
裴臨仔細凝視我的神。
緩緩問:“到底是什麼?”
我忽然醒覺——他對調香沒有興趣。
“這是冬珊瑚的果實,不能用作香料。”
“有毒。”
他冷笑一聲,聲音冰冷:
“你承認了?”
我平靜地抬頭看他:
“宋梨病了?”
他看我的雙眸充滿厭惡,大聲怒喝:
“晏瑾!用了你送的香料,腹痛不止。”
他毫無證據,就直接給我定罪。
簡直好笑。
我也忍不住笑了:
“你有什麼證據?”
裴臨啞聲說:“證據就是你變了。”
他甩出一個繡了蘭草花紋的帕子。
“這是阿梨的手帕,上面有凌霄落英的香氣。”
“那又如何?一是我不會把香料送給我討厭的人,二是這凌霄落英裡沒有冬珊瑚。”
裴臨失地看著我:
“你變了太多,再也不是那個恬靜無爭的晏瑾。”
我不置可否。
回去時,父親將我足。
因長公主向他表示:
“晏小姐恃才傲,婦德有虧,若不嚴加管教。”
“本宮不想要這樣的兒媳。”
4
足的日子百無聊賴。
我從箱子中翻出許剩餘香料。
隨意擺弄。
足的日子,從前也有過。
我三歲時走丟。
十歲回到家裡。
父親生怕我帶出去丟人。
鎖在小院裡,天學習禮儀和文法。
直到一隻風箏掉了進來。
皎皎年爬上墻頭。
他的聲音如水一般清涼:
“你幫我撿風箏,我帶你去廟裡看花,不?”
風拂他的髮梢。
我轉了轉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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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帶我去,回來我再撿給你。”
天上有許多的雲,卷來卷去。
雲影落在他上,
他上有清涼好聞的香氣。
那時,裴臨折了長公主最的“金線銀雪”,
簪在我的雙鬟之間。
“好看。”他側過臉去。
耳後一片紅。
“瑾兒比園子裡的花都好看。”
是什麼時候,託我撿風箏的年就長大了?
我好像又回到了十歲那年。
不過,這次沒有年來救我。
我自己換上小廝的服。
賄賂了嬤嬤和管事。
從後門溜走。
租了一匹青驢,一直晃到大明寺。
來燒香許願的人很多。
廟中更是花盛似海。
四周紅的、的、紫的、黃的芍藥花,團團簇簇。
我買了一塊牡丹餅。
把驢子係在廟門外面。
揣著甜餅看芍藥。
“裴郎,他們都在求什麼?”
“求財求福,求良緣,婦人求子息。”
那一人溫和地答。
“那我不用求了,我什麼都有,有疼我的阿爹阿孃,還有你。”
我駐足,吞下死甜的豆沙餡兒。
側頭一看。
裴臨和宋梨從花下走過,彷彿是來廟裡祈福。
宋梨輕輕扯他的袖子:
“裴郎,你看,晏姐姐那樣子。”
他轉頭,目深深。
忽而啞聲問:“你怎麼穿這樣?”
我只覺得煩躁莫名。
連甜到極的豆沙都沒了滋味兒。
“自然是婦德有虧的人,才穿這樣。”
宋梨躍躍試:“裴郎,不如下次我也穿書的樣子,跟著你,多有趣。”
“宋小姐覺得男裝有趣,不妨一試。”
我輕牽角,這回做足了禮數,對裴臨說,
“父親尚未解了我的足,還請長公主不要遷怒我父親管教無方。”
說完,我轉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