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刀都要切到底,卻又不能切斷。
這是我爹的絕活。
當年我爹就是憑著這一手出神化的刀工,坐穩膳房總管之位。
牢房裡只有刀刃案板的「篤篤」聲。
十息之後,收刀。
我端起一碗清水,猛地潑在那塊看似完好無損的豆腐上。
原本整塊的豆腐,在水中瞬間散開,化作千萬縷,隨著水波輕輕搖曳,竟如一朵盛開的白。
王半仙倒吸一口涼氣。
「橫豎各切八十八刀,刀刀到底卻不斷。這手絕活,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會……」
「膳房總管,神廚沈川。」
我接過他的話。
「當年害殿下獄的……罪魁禍首的兒。」
10
五年前,皇帝因食用了一道「金齏玉膾」中毒。
做菜的是我爹,端菜的是當時的太子李承如。
事發後,我爹被認定為兇手,全家獲罪。
李承如牽連,被廢黜太子之位,扔進天牢。
我被父親塞進泔水桶,逃過一劫。
幾年後,我以廚娘的份進了天牢。
一方面是為了活命。
另一方面,是想查清當年的真相。
「殿下,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我目灼灼,視李承如。
「當年的那道魚膾,魚沒毒,醬沒毒,配菜也沒毒。毒在……裝菜的盤子上。」
李承如淡淡道。
「盤子?」
「那套九龍白玉盤,是西域進貢的特製瓷,只有皇帝一人專用。而且只有放金齏玉膾這道菜。」
我問:「是西域人?」
李承如搖搖頭。
「那盤子在燒制時,浸泡過斷腸草的。平時冷盤無毒,可一旦遇到熱菜,或者為了保溫特意用熱水燙過盤子,毒就會滲出!」
「金齏玉膾本是冷菜,可貴妃以皇帝為由,讓你父親燙了盤子。」
李承如揮了揮手,那三人都退下了。
只有我和李承如面對面坐著,誰也沒說話。
我都明白了。
當時的貴妃,如今的皇后。
毒害皇帝,嫁禍我爹,最終廢了李承如。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給的大皇子鋪路。
一隻手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
「別哭。」
他的手瘦骨嶙峋,卻異常有力。
「當年沒有證據,沒能救下沈川,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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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侃,你沈家滿門的公道,我來給。」
良久,我慢慢冷靜下來。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掏出那個小本子。
「殿下,既然要把公道還給我,那咱們得重新算算賬。」
李承如挑眉。
「又要加錢?」
「不。」
我把那五百三十兩的欠條撕了下來,當著他的面,放在燭火上燒了。
火苗吞噬紙張,映紅了我們的臉。
「之前的賬,一筆勾銷。」
「從今天起,我不是你的債主,是你的合夥人。」
「合夥人?」李承如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新鮮。
「對,合夥人。」
「我負責把你的調理好,把這天牢裡的人心收買好,再想辦法替你向外傳遞訊息。而你,負責運籌帷幄,奪回屬于你的位置。」
「事之後……」
我頓了頓。
「我要那個毒婦的人頭,祭奠我沈家亡魂。」
「我還要重振神廚沈家的招牌。」
李承如看著我,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
「這一局,孤陪你賭到底。」
「不過……」
他話鋒一轉,指了指那條臭鱖魚。
「合夥人,能不能先吃飯?」
我:「……」
剛才那種悲壯肅殺的氣氛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
我沒好氣地把筷子塞進他手裡。
李承如笑著把那塊最的魚肚子夾到我碗裡。
「吃魚。」
牢房外寒風呼嘯,牢房卻是一室暖香。
我盯著碗裡的魚,突然覺得,這人……好像不錯。
我看了一眼李承如。
昏暗的燈下。
他正低頭認真剔著魚刺。
真好看。
「看什麼?」
「再看收費。」
我:「……」
狗男人。
11
一個又一個訊息被我傳遞出去。
我才知道,李承如這幾年的部署有多麼龐大。
三天後,宮裡傳來訊息。
老皇帝病危,滴水不進,太醫院束手無策。
據說皇上在昏迷中,一直唸叨著想吃一道菜——金齏玉膾。
李承如給了我一個安的眼神。
「東風到了。」
接下來的幾天,天牢裡熱鬧非凡。
周大人忙著一張又一張字條傳出去。
紅姑忙著的鐵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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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半仙忙著擺弄他的骨頭。
我和李承如則忙著特訓。
「不行,魚厚了一分。」
「不行,橙子皮厚,水發苦。」
……
李承如點評道。
我一遍一遍重做。
終于,李承如點了頭。
「除了食材不行,這味道和樣子,都可以了。」
「湊合練吧,主要是練手。」
紅姑突然。
「聽說那毒婦已經召了不神廚宮,做得不好,直接殺了。」
「這是寧可殺錯,絕不放過。」
王半仙擺弄著他的骨頭,神神地看向我。
「很快就會請你去了。」
果然,不出半日,獄卒長就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阿侃!阿侃!大喜事啊!」
「宮裡來了聖旨,說是聽聞天牢裡有個廚娘手藝了得,特召進宮,為陛下做菜!」
終于來了。
掌心一暖。
我低頭一看。
握的手中,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玉佩,被放在手心。
「這是母后的。」
李承如淡淡說著。
我看著這塊玉佩,心臟不由自主地劇烈跳起來。
「阿侃,此去皇宮,九死一生。宮中有母后的舊人,這玉佩能保命。」
我回握住他的手,意味深長。
「放心,我還得給你做紅燒呢!」
李承如的角揚起一抹溫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