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開釘釘:
【呼老闆。】
【方案有點思路。】
【簡單對一下?】
一句拆三句,不信吵不醒你。
我正哼著小曲兒,手機螢幕亮起。
周柏打來了語音。
「嗯,說吧。」
嗓音裡,有一慵懶。
「老闆,你那邊有點吵。」
「哦。」
聽筒裡傳來空曠的回響,夾雜著更清晰的水聲。
他像是有些漫不經心:
「剛把浴缸開啟,稍等。」
15
我呼吸一滯。
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又上來了。
浴缸……
他……
「稍等。」
又一陣窸窣,「好了,關了。說吧。」
世界安靜了,只剩下周柏湊近話筒後的呼吸。
可熱氣卻彷彿順著訊號,了過來。
耳尖發燙。
這人,泡澡就泡澡,解釋這麼詳細幹嘛。
我著頭皮,開始跟周柏講方案裡的幾個要點。
原本只想吵醒他的,結果談上正事之後,我也有些上頭,和他一對就是一個小時。
「為老闆的噩夢」計劃,以我賠上所有腦細胞,外加認領了十幾個 action 告終。
「那就先這樣。」
結束通話電話前,周柏的聲音已經恢復了那種慣有的清明。
只是了幾分冷厲。
就在我也準備掛電話時,他突然補了一句:
「宋嵐,昨天發的預算,有個資料錯了。」
隔著電話,我都能想象到他眉心的作。
「我看了半個多小時,才找到問題出在哪。打回了,批註了,自己去看,下不為例。」
又停頓幾秒,「嗯,有點晚了,現在掛了電話,馬上去睡覺。大腦在極度疲勞下的產出效率是很低的,我不想要一個降智的 PM。」
電話結束通話。
聽筒裡的忙音,彷彿是我的心跳。
周柏居然……催我去睡覺?
他是雪到腦子短路了嗎?
16
週日上午,四小時課。
看著周柏的乖巧模樣,我多良心發現了一下。
練了好一會兒後刃落葉飄,才把他拐上了 B3 的陡坡。
「來,今天我帶你推坡,前刃。」
我朝他出手,「來,手給我,嗯,主要是怕你卡刃。」
剛說完,臉就在護臉底下燙了起來。
拉拉扯扯,真不習慣。
Advertisement
他卻似無知無覺:
「謝謝。」
牽著周柏的手,指尖都有點僵。
群裡那句「四目相對」簡直像是魔咒。
「你看著我」,怎麼也說不出口。
教學語忘得一干二凈。
我只能死盯著他雪鏡上的自己。
「那個,重心往前,注意視線,看向你要停止的地方。」
我機械地背書。
周柏很聽話,雙膝跪向雪面。
但雪鏡後的目,並沒有看向遠方。
而是落在我的肩頭。
「教練。」
他突然開口,嗓音夾在風聲中,有些發沉,「你的肩膀,是不是過傷?」
我渾一震:
「你怎麼知道,啊——」
下一秒,摔了。
我摔了,摔進他的懷抱。
周柏接住了我。
他的雪鏡落。
四目相對。
那雙黑眸,此刻離我只有幾公分。
心跳震耳聾。
片刻後,他移開視線,鬆開了手:
「教練,這麼看來,我能立住前刃了。」
我的臉騰地燒到了脖子。
職業生涯鐵盧。
17
週一早晨的空氣裡,總是彌漫著絕的咖啡香。
今天不一樣。
膏藥味沖天。
一進周柏辦公室,嗯,氣味來源找到了。
這得……全都滿了吧。
我掃過那個西裝筆卻略顯僵的影。
又幸福了。
可能是有快樂加持,今天的我,方案講得格外流暢。
「宋嵐,新手盲選裝備流程圖做得不錯,但我有個疑問,關于雪板長度……」
「周總,您是新手,有這個疑問很正常,來,我講一下選板的底層邏輯……」
我幾乎是口而出,雙手撐在會議桌上。
彷彿又回到了雪場。
而我,是那個掌握所有專業知識的教練。
周柏聽得很認真,眼底甚至帶著笑意:
「今天匯報的,聯名款那一塊,單獨立項吧,宋嵐負責。」
又停頓了一下:
「辛苦了。」
會議室雀無聲。
回到工位,好基友微信彈出:
【宋嵐,不愧是你!覺第一次有人這麼拽地跟周皮說話!他居然也不生氣!我甚至……覺得他看你的眼神都有點拉!】
我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地咕噥:
「不是他自己說的嗎?他非常尊重專業。」
Advertisement
下一秒,周柏的頭像閃爍:
【沒錯,但你可以小聲一點。】
我手一抖,還沒來得及回個收到。
訊息跟著跳了出來:
【另外,這個專案你是越級匯報,關係自己理。】
【只會寫方案的人,永遠只能做執行。】
【在我看來,你不應該止步于此。】
18
我看著螢幕,在心裡嘆了口氣。
果然,資本家給的每一顆糖,背面都塗滿了砒霜。
直屬上司許哥,最在意的就是匯報關係。
我現在被老闆欽點,等于是在他的地盤上公然篡位。
況且,我是校招進來的,滿打滿算才職兩年。
平時只知道搞業務,還不站隊。
在他這種職場老油條眼裡,我這個小丫頭片子就是眼中釘。
周柏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而且,他真的好算計。
哪怕是磨刀,都得讓刀自己去蹭磨刀石。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水深火熱。
許哥沒明著發作,卻安排了不「看上去合理實則很瑣碎」的事務給我。
更無語的是,有幾個品牌方,之前明明對聯名款很興趣,這幾天卻突然冷淡了。
婉拒、婉拒,還是婉拒。
壁到我想拿頭撞墻。
一晃就到了週五。
夕西下,辦公室裡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