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不想讓他覺得……我很沒用。」
不想讓他的眼睛裡,流出對我的失。
周柏沒有直接評價,卻突然反問了一句:
「聽起來,你很在乎他……對你的評價?」
我一愣,下意識想用社會人的藉口掩飾:
「當然啊,他是我老闆,他給我發工資——」
話說到一半,目撞上他的視線。
我忽然頓住。
剩下半截話,卡在嗓子裡。
為什麼在乎?
如果僅僅是老闆,我大可以拿錢辦事、絕不走心。
為什麼他的一句不行,能讓我 emo 幾天?
為什麼他的一句辛苦,能讓我心跳加速?
我不得不開始面對那個被自己用吐槽和怨氣層層包裹起來的真相。
我不甘心只能做他的下屬。
我不甘心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一張報表沒區別。
我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雪,終于承認了那個念頭:
「對……我很在乎他。」
24
在乎他。
喜歡他。
才會對他的評價患得患失。
哪怕,他毒舌、冷、不近人。
或許人的本質就是慕強吧。
因為仰,才會在意,他低頭看我時,目是冷是熱。
聽到我的回答,周柏愣了一下。
握著我的手,在那一瞬間,收了幾分。
良久,他才開口:
「嗯,我們先說回的事。
「這個專案,從旁觀者的角度,他當時說讓你自己理,應該特指匯報關係這一塊,而不是讓你一個人扛下所有。
「而且,如果你想開口求助,隨時可以。
「哪怕現在,你給他打電話,也 OK 的。」
見我沒反應,他頓了頓,繼續往下說:
「再到工作中的其他事。聽你的描述,你在團隊裡……其實是不可替代的,只是有點太……獨了。」
「獨?」
「嗯,所有的事,都自己扛。在組織裡,這是缺陷,因為你阻斷了信息流。
「他……你的老闆,大概也希你知道,什麼時候該扛,顯得你有擔當;什麼時候求助,讓他知曉進度。」
周柏聲音沉穩。
他說得都對。
但我心裡還是有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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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我都懂……」
我低聲咕噥,「可是,他在日常工作中,對我真的很惡劣。」
25
這次,周柏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
「那個,有沒有可能,是他個人通係統的問題?比如長期于決策位導致的……表達失語癥?」
「失語癥?」
我差點笑出聲,「算了吧,他罵人時,詞匯量可富了。」
周柏搖搖頭:
「我的意思是,他的惡劣,可能是無差別的,並沒有針對你。
「只是因為……你在乎,所以那些無差別掃的子彈打在你上,才格外疼。」
他頓了頓:
「不過,我猜,在升職、加薪、獎金……這些實質的事上,他並沒有很虧待你吧?」
當然沒有。
但那是我應得的。
「可是,他也沒有偏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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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周柏猛地定住。
我們就這樣站在雪道中央。
夕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所以……」
他看著我,帶著一猶豫,「你想讓他偏向你?」
我的臉轟地一下熱了。
剛想說點什麼,周柏卻又補了一句:
「你這種念頭,到底是因為上位者環讓你產生了濾鏡,還是……」
他停頓一下:
「還是僅僅他這個人……你也會在乎?」
我怔住了。
我是喜歡老闆這個 title,還是喜歡周柏這個人?
果然,他可以分得很清楚。
可對于我來說,這是一回事。
我喜歡他在工作中的樣子。
也喜歡他。
見我半天沒說話,周柏沒有繼續追問。
聲音輕得像風:
「這就是工作之外的事了。
「嗯,但以我的經驗,如果他不在意你,是不會花力在你上的。
「資本家最看重投產出。」
是這樣嗎?
果然,資本家才懂資本家。
我恍然大悟般:
「你的意思是……他是在栽培我、磨礪我,對吧?
「我是被自己給 PUA 了,對吧?」
27
周柏作一滯。
「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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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山腳時,他轉回了原來的話題:
「關于你之前說的那個專案,我的建議是,有時間還是找一下你老闆。
「可以告訴他你做了什麼,也可以告訴他你需要什麼幫助。」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OK,你有不想說的理由。」
周柏點頭,表示理解。
他沒有繼續追問。
所有的喧囂,都漸漸沉澱。
只剩下雪粒,在微風中輕舞。
下課時,周柏卸下上的小烏,把它們疊在一起。
他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堆小烏的腦袋,輕聲說道:
「今天……辛苦了。」
28
下課之後,我回到公寓,隨便吃了點東西。
重新梳理了一遍所有的時間線和證據鏈。
對著鏡子深呼吸三次,點開釘釘。
指尖在發送鍵上懸停幾秒。
【老闆,在嗎?聯名款這塊,推進上遇到一些問題,想跟您同步一下。】
螢幕一片死寂。
未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目像被吸住一樣,盯著手機。
半小時後,才傳來震。
周柏那邊,背景音有些嘈雜。
他似乎還在外面。
聲音有一疲憊後的沙啞。
「在等我?」
「嗯,有點晚了,抱歉。」
「沒關係,先說問題。」
「我……」
原本打好的腹稿,瞬間卡殼。
像是一個了委屈卻不敢告狀的孩子,突然被家長問了一句,卻忘了自己為什麼哭。
我強下緒,盡量用客觀、冷靜的陳述,把許哥的阻撓、品牌的冷理、專案推進的死迴圈,一腦說了出來。
「老闆,目前的況是,原本意向度很高的幾個品牌,突然無理由鎖死了合作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