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聲音有些發:
「我復盤了所有環節,方案沒有問題,市場沒有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我們的合作底價,好像……流出去了。」
還是沒忍住,把心裡的猜測也說了出來:
「覺就像是,我們的底牌被人故意洩了,導致我手裡的牌都了廢紙。
「可那張價格表,我只抄送給了您和許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幾十秒的空白。
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有點疼。
我不怕他覺得我無能。
我只怕……怕他也是默許這種辦公室政治的一員。
終于,周柏開口了:
「聽起來,主要問題不在你這裡。」
29
「你已經把所有能嘗試的都試過了,你盡力了,OK,剩下的,我來解決。」
我愣了一下:
「老闆,你是說……」
「這幾個品牌方,下週我會拉你和老許一起進來看。」
「那許哥這邊……」
「其他問題,我會評估。」
這就夠了。
「好……」
巨大的力驟然消失,繃的神經一鬆。
心裡那不服輸的勁兒,突然過了弱。
我深吸一口氣,握手機:
「老闆,我覺得,這次的卡點,不在我的方案,而在我的許可權。」
聽到這句話,周柏停頓了片刻。
「你不甘心?」
「嗯,我不甘心。」
「很好。」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裡了幾分公事公辦:
「這個專案,直到目前,你做得都很好。」
「但,最後還是拖到讓您介了……」
說出這句話時,鼻子猛地一酸。
「宋嵐。」
周柏了一聲我的全名,「你是不是對老闆這個職位有什麼誤解?我坐在這個位置上,不就是要解決那些你們解決不了的問題嗎?如果問題你都解決了,還要我這個老闆做什麼?」
「嗯,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宋嵐,我並不需要你一個人去扛炸藥包,能明白嗎?」
就像他之前在雪場裡說的一樣。
「能明白……」
眼眶瞬間滾燙,視線變得模糊。
Advertisement
他是懂我的。
周柏那邊突然安靜下來。
「你哭了?」
30
「沒。」
「宋嵐。」
周柏聲音很低,「我不懂,遇到問題,解決問題,就是一次升級,有什麼好哭的?」
是啊,有什麼好哭的?
大概是因為,我習慣了他的狂轟濫炸。
卻從未設防過,哪怕一點點的溫聲細語。
「把眼淚了。」
他頓了頓,語氣了下來,「都說我來解決了,嗯?」
我慌地抹了一把臉。
「嗯,謝謝老闆,那個……我還有點事,要先掛了。」
不敢再聽下去。
我怕再多聽一秒,就會生出不該有的貪心。
結束通話電話,淚水決堤。
淚眼矇矓中,另一個手機響了。
是教練工作號。
新的好友訊息彈出:
【你的學員。】
【請你驗收果。】
通過驗證後,一段視頻發了過來。
應該是別人給周柏拍的。
昏黃燈下,他從 B3 緩緩下。
前刃推坡、前刃落葉飄、後刃推坡、後刃落葉飄……
作認真、姿勢流暢,但,讓人笑。
因為手裡拿著熒棒,上掛滿了小烏。
他認真地對著鏡頭,笨拙地比了一個 OK 的手勢。
我笑出了眼淚。
這人……為什麼要這麼割裂。
對只有一面之緣的教練,可以這樣放下段、充滿善意。
可在公司裡、在我面前……
螢幕的,漸漸暗下去。
角的笑意,一點點凝固。
下午在雪道上的對話,又一次浮現腦海:
「如果他不在意你,是不會花力在你上的。」
「資本家最看重投產出。」
宋嵐,清醒一點。
他是在培養一個好用的工人。
我點了儲存,退出了對話。
31
我沒回周柏的訊息。
他也沒有問我週日能不能再上幾節課。
還是不要去那曖昧的紅線了。
止步在安全線以,更適合我這種容易當真的質。
畢竟,在周柏眼裡,世間萬都能被簡化為兩類:
資產和負債。
或者,問題和解決方案。
我現在是他眼裡好用的資產。
但如果讓他知道,我了不可控的問題。
依他那種高效的行事風格,為了規避風險,理一個 bug 也就是分分鐘。
Advertisement
我才剛工作,還在上升期。
不想這樣。
之後幾周,因為新專案,我更忙了。
除了必需的進度匯報,我刻意切斷了和周柏的私下流。
在走廊遇到,也只是恭敬地喊一聲「周總」。
然後目不斜視,肩而過。
直到這天,我收到周柏發來的訊息:
【老許那邊,有點別的問題,我會理。】
【與你無關,不要有心理負擔。】
簡潔、冰冷,標點符號都著公事公辦。
這才是老闆開啟下屬的正確方式。
知道了,與我無關。
好在,只要我想做工人,我就可以做得很好。
專案推進沒了阻礙,勢如破竹。
因為 GMV 創了新高,雪季末的慶功宴上,周柏兌現承諾。
除了獎金,還額外獎勵了大家一趟新疆雪之旅。
32
到將軍山雪場時,夜幕剛好降臨。
燈點綴在雪道上,如星河墜地。
我和另外幾個同事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放好行李,換上雪服就往外沖。
剛走出酒店大門,就撞上了周柏。
他穿著一件黑大,立在風雪中。
我呼吸一窒,下意識後退半步,掛上假笑:
「老闆,是有什麼安排嗎?」
「沒有。」
他的目掃過我懷裡的雪板,又落在我的臉上。
眼底的緒,晦暗不明。
「注意安全。」
又頓了頓,「我還不會 J 彎,明天有人能帶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