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彭再次挾持我出現在箭窗。
「放開吾妻!」霍崢拔刀指向阿彭,厲聲道:「若你敢傷一汗,我必將你挫骨揚灰!墟爾宗祠,使汝輩無類!」
阿彭道:「好啊!你不是要竇夫人嗎?我給你!」
說著,他作勢要將我拋下城樓。
霍崢失聲道:「妙言!!!」
他縱馬上前,想要接住我。
阿彭的手微微抖。
我抓著下,看著霍崢離城牆越來越近,掙扎著喊道:「阿彭,鬆手!若再不鬆手,霍崢就會發現不對勁,不會再上前了!」
「夫人,你若有事,阿彭一定以死謝罪!」
他咬牙鬆開了手。
我極速向下墜落。
風聲呼嘯。
短短幾息,卻被無限拉長。
我想,若我就此死了。
那我肯定要笑話自己。
竇令儀呀竇令儀。
你什麼時候也開始意氣用事了?
早知如此,一開始就認命,陪著衛耀去州,做個好名聲的痴心人不好嗎?
何必委曲求全至今……
「妙言!!」
最終,我還是被霍崢接住了。
心臟不住狂跳,霍崢將我摟在懷裡,他的聲音在抖:「嚇死我了,妙言,我差點……差點就真的……呃——」
他驚愕地瞪大眼睛。
慢慢鬆開我,看向沒他下腹的匕首。
「妙言……」
我抬起手。
城樓上,箭如雨下,鋪天蓋地湧向霍氏大軍。
與此同時,霍氏軍隊裡,不同的角落,不約而同零星響起驚呼:「不好了!霍將軍遇刺了!主將遇刺了!這可如何是好!」
又有人喊:「衛耀回來了!快撤!快撤!」
主將遇刺,副將中箭。
三萬大軍,頃刻間如水退散。
霍崢倒在我上。
我渾發冷,還未從驚懼中回神。直到城門開啟,阿彭和阿葭一起向我奔來,我才如釋重負墜下馬去。
「竇夫人!」
「郎!」
混雜的人聲中,好像有一道很遙遠的聲音。
他喊——
「竇令儀!」
18
我夢到了一些刻意不被想起的往事。
那是我剛嫁給衛耀的時候。
他帶我去東山遊獵,正好撞見有其他的貴族也設下青幄在此田獵,免不了一起坐下來飲茶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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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有兩個貴婦人當眾取笑我。
措辭委婉,但總歸是說竇氏一貫擅長獻求榮,讓衛耀防範于我。
其實輕蔑竇氏的人不,尤其是士族,大多瞧不上竇氏的發家史。
但也很有人這樣當面取笑的。
我便是想當做沒聽見都不能。
正要反相譏。
衛耀卻先我一步出聲:「獻求榮?你們說錯了,我夫人本不需要付出什麼,只要站在那裡,我就心甘願將一切奉上,本用不上『獻』這麼復雜的技法。至于兩位夫人,是因為自己貌醜而嫉妒吧?不必如此,外貌並不能說明一切……唉,可惜兩位的心也很醜陋啊。」
「衛耀!你!」
兩位貴婦人的丈夫也拍案而起。
衛耀漫不經心拉開弓弦,雙箭齊發,一箭落左邊婦人丈夫的髮冠,右邊碎右邊婦人丈夫的環佩。
四人臉齊變。
衛耀放下弓,十分歉意:「真是對不住,失手了,本想試試弓弦不的。唉,我這箭,還是不在這裡獻醜了,萬一下次不慎中了哪位貴人的眼睛,豈不是罪過?」
說完,他帶著我離開了。
後來麼,兩家都上門討要說法。
衛大將軍原本怒不可遏,要對衛耀用家法。可聽說事的來龍去脈後,他當街將兩家人攆了出去,並放話從此不再與這兩家往來。
衛大將軍,也是個很好的人。
可惜,好人終未能善終。
……
「別哭了。」
有一隻手替我去頰邊的眼淚,我艱難地睜眼,映眼簾的是衛耀憔悴蒼白的面容。
見我醒來,他怔了怔。
我分不清今夕何年,下意識喊他:「阿耀……」
他驀地俯,將我抱懷中。
我茫然。
但心中驚懼未退,反應過來時,已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竇令儀。你膽子可真大。」他嗓音嘶啞,「什麼險招都敢用。這是你應該做的事嗎?你只要躲起來就好了。」
我張了張。
還沒來得及反駁。
卻有滾燙熱淚順著臉側落。
這不是我的淚水。
他嗓音抖:「對不起,對不起,又沒保護好你……」
怎麼是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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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
你明明一直在好好保護我啊,衛耀。
19
等兩個人都能冷靜下來好好說話。
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
我氣吁吁,乏力地躺在衛耀懷中。
「你什麼時候發現是我的?」
他輕輕著我的側臉:「我一直都知道。」
「一直?不可能,你明明……」
「明明親手將你放棺槨的,對嗎?」衛耀笑了笑,「那你如何覺得,我能這麼平靜地接你的死亡?」
我啞然。
他的那個反應……原來算平靜地接嗎?
「既然如此,宛陵重逢時對我如此冷酷,是怨我改嫁霍崢嗎?」
「不是。是聽說你跟霍崢琴瑟相和,你又不願與我相認,我擔心你並不想……留在我邊。是以不敢太過親近,怕適得其反,反而令你驚擾。」
我將臉埋在他膛上:「衛耀,那你就不怨嗎?」
「怎麼不怨。怎麼不恨。」他的手掌驀地用了些力,將我攬得更。
我閉了閉眼睛。
他的聲音裡有細微的抖與哽咽:
「我恨自己無力留你在邊,我怨蒼天作祟非要將你我分開。我恨年結髮卻不能日日相守,我怨你離開我卻過得並不順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