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裡面是一條質地的亞麻圍巾。
他拿出圍巾,手到半空,驀地頓住。
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收了回去。
最終,圍巾輕飄飄落在我腕間。
我低頭,兀自圍上。
沒係好,他偏頭看到,眉心一蹙。
終究沒忍住,過手來。
我站在原地,仔細端詳著他的臉,任由他服務。
在他指尖過我的頭髮時,我抬頭,直視他的眼睛,哄式地問:
「這是瓏西基地的員工職福利嗎?」
他的手頓住片刻,沒回答我。
繼而將圍巾一層層整理好,遮住口鼻,只出一雙眼睛。
等這一切做完,他語氣沒什麼起伏地說:
「上車吧。」
我撇撇,亦步亦趨地爬上副駕駛。
車子駛出機場,一路向西。
道路兩旁景迅速倒退。
夕如,荒原一片赤紅絢爛。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撞擊車窗的呼聲。
鄭北存目視前方,側臉冷。
我偏過頭,手肘撐在車窗上,一眨不眨地著他,忍不住慨:
「我們有三年沒見了吧,覺像過去了一輩子那麼長。」
鄭北存好像並不是很想接這個話,話頭轉向別:
「你闖了什麼禍,惹得沈總發這麼大的火?」
「沒闖禍。我回國後這段時間很乖的。」我頓了頓,補充道。
「惹沈國森發火,是為了來見你。」
我彎起眼睛,隔著那層圍巾,笑開口:
「我就是有點兒想你,想見你。」
吱——!
刺耳的剎車聲瞬間劃破寂靜。
車猛地一晃,停在了路邊。
巨大的慣讓我重重地勒在安全帶上。
鄭北存依然攥著方向盤,頸間繃著幾條筋,怔怔地著前方沒有盡頭的公路。
良久。
他慢慢轉過頭。
像是聽到什麼荒謬至極的話,角碾出苦笑:
「想我?」
「對,想你。」我很認真。
鄭北存深吸一口氣,作利落地重新發車子。
淡漠的語氣裡依舊殘存著深重的失落。
「在這邊,有什麼需要你依舊可以隨時吩咐我。」
「但沈南枝,我只求你一件事。」
「什麼?」
「別再消遣我。」
暮四合,殘漸漸被夜吞噬。
車子重新上路。
我靠回椅背,看著車窗上倒映出的自己,扯了扯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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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
我在心裡一遍遍重復這兩個字。
莫名覺得荒唐又悽涼。
如果我不遠萬里奔赴,從錦玉食的名利場一頭扎進漫天黃沙,只為了看他這副極力與我劃清界限的樣子也算是一種消遣的話……
那我大概,算得上是這世上,最狼狽的尋歡客了。
6
車子停在了一家名為瓏棲的賓館門口。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側的人。
「雖然只是舒適型,但已經是離基地最近的了。」
鄭北存解開安全帶,食指在方向盤上輕點了幾下,淡淡道。
「房間給你定了一週,房卡在前臺。」
一週。
言外之意就是……
在他眼裡,沈南枝在瓏西的忍耐極限也就是一週。
「上班住賓館?傳回北城還以為我沈南枝是來這兒旅行的。」
「基地條件有限,你住賓館合適。」他解釋道。
我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你住哪?」
「我住基地的員工宿捨。」
「行。」我利落地扣回安全帶,語氣篤定,「那我也住員工宿捨。」
他眉心一,聲音沉了沉:「那邊簡陋,你住不慣。」
「怎麼,我來這兒反省,還要搞特殊化?」
相顧無言良久。
我向後靠了靠,語氣難得坦誠:
「我來反省是認真的,我說想你是認真的,我當年說喜歡你,也是認真的。」
「鄭北存,我從來沒想過要拿你當消遣。」
鄭北存難以置信地轉過頭,喃喃道:
「那之前為什麼……」
但是令他不解的困實在太多,他一時不知從何講起。
「什麼?」我問。
鄭北存耳尖一熱,別過頭,最終什麼也沒說。
車子重新發,奔向基地。
抵達宿捨時,天已經黑了。
開了門,屋子小得一眼盡,床和桌椅一覽無餘。
鄭北存把行李箱推進去,再次確認:「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我聳聳肩,把包往床上一扔,故作瀟灑地環視四周:
「好的呀,我就住這兒!」
「行。」他沒再勸,轉要走,「我就住你隔壁,有什麼事再找……」
「誒,等等。」我住他,「我現在就有事兒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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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影頓住。
「沒有洗漱用品呀這兒!」
五分鐘後,他送來了一套嶄新的洗漱用品。
又過了十分鐘。
我探出頭,敲響隔壁的門:
「鄭總,拖鞋好像也沒有……」
折騰了幾次,已經是後半夜。
鄭北存提著一個行李箱,直接推了進來。
他蹲下,開啟箱子,裡面塞得滿滿當當。
裡面不僅有好幾種全套洗漱用品、四件套、睡、我的尺碼的底拖鞋,甚至還有眼罩、耳塞……以及許多零碎的日常用品。
「哇!」
我抬頭,真心實意地驚嘆:
「鄭北存,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連這個都有?」
什麼時候準備的……
大概是結束通話沈國森電話的下一秒。
那是他到瓏西三年來第一次逛街,一個下午繞著縣城轉了三圈。
超市貨架前挑的全是用品。
牙刷要的,牙齦敏,護霜要高保的,這兒乾燥,睡挑了慣穿的雙面紗質,M 碼。
結賬時,衛生棉堆在角落,年輕的收銀員多看了他兩眼,他都莫名覺得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