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東西回到宿捨,他對著那滿滿一箱東西發了愁。
給,還是不給?什麼時候給?
不給,擔心罪。
給了,顯得他蓄謀已久,顯得他還沒放下,顯得他……在期待的到來。
又或許來瓏西只是臨時興起,短短一程,本用不上。
想到這,他又準備把這些東西放到床底。
可當看到赤腳站在地上,瑩白的腳趾因為了涼,像小貓爪般無意識蜷時。
他還是怪自己,給得太晚了。
……
「路上順手買的。」鄭北存別過臉,蓋彌彰地解釋:「公司有接待備用金。」
說完,他像是怕被誰拆穿,轉就要走。
「等等!」我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的角。
我垂下眼睫,在昏淡的燈裡了肩膀,聲音放,帶著點死皮賴臉的氣:
「這兒太黑了,我害怕。」
鄭北存腳步一滯,脊背僵住。
我坐到床邊歪過頭可憐地看他,順著他的角,輕輕晃了晃。
「等我睡著了再走,好不好?」
窗外風聲呼嘯,室只有彼此錯落的呼吸。
好,怎麼會不好。
照顧沈南枝,不就是鄭北存最本能、最擅長的事。
甚至以前的鄭北存,被沈南枝需要,會不由自主地覺到幸福。
鄭北存沒應聲,沉默地拽過一把矮凳,坐在了床邊。
關了燈,月疏疏朗朗,隔著窗紗將他的影子剪落在我枕邊。
他背對著,看不清表。
只聽到一聲極輕的嘆息。
7
醒來時,側的矮凳已經空了。
房間裡也沒有了他的氣息。
彷彿昨晚的一切只是我的夢。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三明治和一盒牛,證明他來過。
我心裡那點因他離開而產生的失落,瞬間被這無聲的沖淡了些許。
可下一秒,手機震了一下,點亮螢幕,是一條來自鄭北存的簡訊:
「八點半開會,主樓三樓會議室。」是公事公辦的文字。
昨晚那個任由我牽著角、沉默哄睡的男人,彷彿隨著夜一同消散了。
我慢悠悠地咬著三明治,八點二十才晃到主樓。
項目部會議室門半掩。
投影幕布上正放著二期工程的平面圖,專案經理老陳正唾沫橫飛地匯報著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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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北存坐在長桌最前端。
他換了一藍白相間的工裝,袖口隨意挽起,出壯的小臂,冷又幹練。
偶爾在老陳匯報到關鍵資料時,他會簡短地提出幾個問題,氣場得整個會議室雀無聲。
視線落在他握筆的右手上時,我的角凝固了。
那隻曾被我無數次把玩、修長如玉的手,如今食指和中指的關節微微扭曲,即便用力握筆,依然能看出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僵。
塵封的記憶瞬間湧出。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識到一向謙恭順從的鄭北存不為人知的一面。
大四那年我進公司實習,爺爺過世,沈國森掌權,順勢將鄭北存從書晉升顧問。
其名曰是給公司的管理結構、運營方向建言獻策。
只是那時,只會纏著他告白的沈南枝還不懂,沈氏這樣的龐然大,幾十年的權力及資金結構盤錯節,顧問不過是虛銜,重要的是,沈國森真正想做的事,得有人代勞才是真。
幫承接家業後的沈國森排除異己、站穩腳跟,才是鄭北存真正的存在價值。
上任後的頭半年,他就像個明人。
整日窩在辦公室翻看那些落灰的陳年舊賬,甚至依舊兼職做我的司機。
時間久了,茶水間裡偶遇也有人敢促狹地問他:
「鄭顧問,今天不用去接大小姐放學?」
直到那場高層季度會,風雨來。
「放你媽的狗屁!你說裁就裁?你算什麼東西!」
會議室的桌子被拍得震天響。
我那位作威作福多年的二叔沈國祿,指著鄭北存的鼻子破口大罵。
永誠玻業是沈國祿的自留地,也是集團最大的蛀蟲,連沈國森平日都得賣這個弟弟幾分薄面。
滿座高管噤若寒蟬,等著看這場熱鬧。
鄭北存神淡漠,慢條斯理地開口:
「永誠玻業上年度報表看起來表面小有盈餘,但超過 70% 的訂單關聯集團部,且採購本係統高于市場價 17%。」
說白了,它就像個家裡用零花錢養著的孩子,看起來鮮,實際上本沒自己掙過錢。
他出檔案夾中的數據表,指尖輕輕一推,紙張過長桌,準地停在沈國祿面前。
「這是明細。核算下來,自九年前起,這家公司賬面上便是虛盈實虧。剝離掉所有部關聯易後,真正的市場化營業額,連九千萬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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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重重點在表格的最終欄,聲音冷徹,「市場競爭力弱到這個地步,不砍掉,難道留著當蛀蟲嗎?」
他微微後靠,目掃過會議室每一張悉的臉,最終回到沈國祿那裡。
族大有乞兒很正常,只不過都九年了,在座的高管,會沒有人看出來?
一室靜默。
沒人敢接話。
誰也不想得罪皇親國戚,更沒人願意做那個揭開皇帝新的小孩。
除非,這個「小孩」得到了授意。
沈國祿氣得臉漲豬肝,還來不及想到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