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去城裡讀書的重點資助名單上,自然沒有他的名字。
為了不影響沈老爺子視察的整齊度,院長早早把他支到了後院的雜堆旁。
他坐在後院的地上,隔著一道矮墻,聽著前院那些被選中的孩子像被設定好的機一樣,整齊劃一地對沈老爺子喊:「謝謝爺爺」。
墻那邊是笑聲和掌聲,墻這邊只有風沙和沉默。
直到一個的小影,突然出現在後院的月亮門邊。
那是溜出來探險的沈南枝。
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滿灰土、攥著舊書的男孩:
「你為什麼不去前面領新書包呀?爺爺說,領了書包就能去城裡念書了。」
鄭北存低著頭,腳尖蹭著地面,沒說話。
這時,隨行的院長匆匆趕來,一臉賠笑地解釋:
「沈小姐,這孩子太木訥,也不人,而且都九歲了才剛認幾個字,資質實在一般。咱們那名額有限,就不浪費那個資源了。」
「浪費?」
小孩皺起眉頭,扭頭沖著院長,也沖著趕來的沈老爺子,認真地問了一句:
「爺爺,書包造出來不就是讓人背的嗎?」
「你想要書包嗎?」沈南枝問。
鄭北存依舊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他讀書,書包給他怎麼浪費呢?給不想讀書的人,才浪費呀!」
言無忌,卻直擊人心。
第二年,基金會的資助條款裡,便多了一條針對超齡及無檔案孤兒的特批條例。
如果說,是因為沈爺爺的資助,他才得以走出大山,擁有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那麼因為沈南枝,他才真正擁有了接優質教育資源的場券。
是讓他明白,原來像他這樣被忘在角落裡的野草,也偶爾可以被太照耀,被神明眷顧。
所以,他和沈南枝,從來不是別人想象的,大小姐和窮小子的風月故事。
那是他在漫長黑夜裡,得到過的唯一一束。
那些年,他失控過一次,但僅僅一次,便耗了他所有的勇氣。
後來的他,可以為這束燃燒殆盡,卻再也不敢因一己私慾將其拉泥潭。
所以他比誰都清醒。
他們之間,並不是解開了誤會,就能當作那道橫亙在雲泥之間的階級鴻不復存在。
說自己難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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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哪裡知道,在鄭北存這裡,從來都不需要沈南枝哄。
早在機場重逢的那一刻起,他心底那些怨懟和不甘,就煙消雲散了。
對他而言,能這樣日日看著,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聽說幾句無關痛的話,便已經是他在西北這幾年,做過最奢侈的夢。
所以……
「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麼樣呢?」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眼底滿是荒涼:
「如果需要我,這條命我都可以給。」
「如果不需要……那我就留在西北,遙祝幸福滿。」
「所以,現在知道又有什麼用呢?」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問自己。
即便誤會解開,他依舊是那個一無所有的鄭北存。
他給不了想要的生活,給不了在這個圈子裡該有的面和資源。他拼死拼活一個月的薪水,或許只夠隨手買的一隻耳環,甚至不夠請朋友吃一頓飯。
這種差距,單單靠就能填平嗎?
更何況,邊已經有了顧西崢。
甚至有更多能給面、和門當戶對的男人可供選擇。
在那些鮮亮麗的選擇裡,他鄭北存,連個備選項都算不上。
一旦涉及婚姻。
他便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再去打擾原本燦爛的人生。
15
顧西崢帶我回北城的那天,鄭北存沒有來送。
他說基地有事,走不開。
顧西崢開車送我去機場。
一路上,我都心神不寧,頻頻回頭看向基地的方向。
到了機場,顧西崢並沒有帶我往 VIP 櫃檯走,而是忽然站定。
「南枝,你回去吧。」他說。
我愣住,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我疑地看著他。
他指了指我的脖子,促狹道:
「我怕你一會在飛機上一直回頭,把脖子再給擰斷咯。」
我氣不打一來,抬手就要打他。
他卻沒躲,反而收起了嬉皮笑臉,神變得認真起來:
「南枝,我們都不小了,這幾年你過得開不開心,只有你自己知道。」
「不要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我心裡一酸,放低了聲音:「那你回去怎麼和家裡代?」
「切,這還不好辦?」
他把手機機票購買資訊調出來給我看,得意洋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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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早就買好了去廣市的票,先出去躲幾天清靜再說。哈哈,騙到你了吧?!」
我看著他那副欠揍的樣子,忽然笑了。
然後,我把份證遞給他。
他不解地看著我:「幹嘛?」
「你試試給我在線值機。」我揚了揚下,指著他手機。
他疑地接過,開啟航空 APP,輸我的資訊。
螢幕閃爍了一下,卻彈出一行提示。
【無行程資訊,無法進行值機作。】
顧西崢傻眼了,猛地轉頭看我:「沈南枝,你……我那天明明看到你的機票截圖?」
「哈哈,P 的!騙到你了吧!」我笑得前仰後合,「本小姐本就沒買回北城的票!我還有事沒做完,我不可能回去的。」
「來這兒不過是為了送你!你沒注意我連行李都沒拿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