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戰六年，我班師回朝。
滿朝文武出城迎接。
丈夫牽著兒子來到我馬前。
男孩盯著我沉重的玄甲看了又看，突然脆生生地開了口。
「姨娘穿這麼重，應該很累吧？母親說肚子裡裝了娃娃的婦人才該這般沉，您這裡……」
他忽然出小手，隔著盔甲點了點我的腹部。
「明明空的，不該這麼沉啊？」
說完男孩歪了歪頭，神頗為天真坦率。
城門口的空氣都凝固了。
丈夫的表陡然變。
「澤兒還小，言無忌，不知你因傷才損了本，自此無法生育，雲娘切莫往心裡去。」
我笑著擺了擺手，表示無礙。
俯下子，將男孩拉近。
了他乎乎的下。
「既然都娘了，那為娘就該送你件見面禮。」
說完，戰馬抬起前，猛地踹在了他臉上。
1
連慘聲都沒來得及發出，男孩便像張紙片般飛了出去。
之後如同一攤爛泥摔在地上，不再彈。
我忍不住贊嘆。
「年輕就是好啊，倒頭便能睡。」
一個婦人尖著從人群中沖出。
抖著捧起男孩臉，哭得撕心裂肺。
「澤兒！我的澤兒！你怎麼樣了？」
此刻，丈夫林安筠才從震驚中回神。
他臉鐵青，眼中充滿不可置信與滔天憤怒。
「雲娘！他還只是個孩子，更是你至親晚輩！怎能下手如此重？」
我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坐騎，順手了馬的鬃。
「這匹『炎凰』，與我出生死多年，子烈得很，它最討厭陌生人靠太近，尤其是……」
我頓了頓，目掃過地上那灘爛泥。
「……喜歡手的。」
「炎凰」打了個響鼻，它似乎也對剛才那一蹄頗為滿意。
那婦人聽著我的話，披頭散發、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來，裡發出嘶啞的尖：
「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被隨從攔在半丈之外，卻依舊拼命掙扎。
「你的心腸如此狠辣？我要殺了你！我要為我兒報仇！」
我低頭看向林安筠，眉梢微挑。
「還沒請問，這位神激憤的瘋婆子是……？」
林安筠臉鐵青，沉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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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是首輔大人的嫡，你出征這六年，我四求人替你籌集糧草，多虧了幾次出手才保住了軍資，方能助你凱旋歸來。」
哦，我懂了。
點了點頭，目在那婦人和林安筠之間流轉，我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夫君是為了恩于這位婉兒姑娘的援手，才與喜結連理，甚至連兒子都有了？」
林安筠哼了一聲並未說話，算是預設了。
2
大周朝自太祖皇帝建朝以來，便定下了「重文輕武」的國策。
我薛小雲，作為鎮北將軍府的大小姐，為了給父親和兄弟們在朝堂上尋個靠山，嫁給了當時只是六品翰林院侍講的林安筠。
那時人人都說，林安筠是百年難遇的才子，前途無量。
我一介武夫之能獲此良緣，實乃高攀。
八年前，草原上的異族「鐵勒部」揮師南下，直中原腹地。
大周朝多年武備廢弛，面對兇悍的鐵勒騎兵，竟是一即潰。
我薛家滿門忠烈，父親戰死沙場，三個兄弟盡數殉國。
京城一度被圍，滿朝文武嚇得瑟瑟發抖，甚至有人提議獻城求和。
正是那時，我披上了這玄甲。
誰也沒想到，這一去就是六年。
我帶著父親留下的三千舊部，從一開始的節節敗退，到後來的互有攻守，再到如今的全線反攻，得鐵勒部北遷千里。
最終將異族盡數趕出了君寧關。
當地百姓有于我的赫赫戰功，將此關改名為「娘子關」。
我握著馬鞭，漫不經心地拍打著掌心，隨後看了看林安筠上的緋紅袍。
「夫君，六年前你不過是個翰林院侍講，如今穿上了三品大員的袍，這運倒是不錯。」
林安筠剛想接話，我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咱們夫妻二人，也算是同進退了。」
我用鞭梢輕輕點了點他前那象徵三品文的孔雀補子，語氣裡滿是譏諷。
「我在前線打得敵軍節節敗退，夫君在這京城朝堂亦是節節高升，只是不知夫君坐上這高位，是踩了我多軍功上去的？」
林安筠聽到我這話，面變得十分難看，他爭辯道。
「雲娘，你何出此言呢？為夫這些年也在拼力為你籌集糧草軍資，陛下有于我居中排程有方，于社稷有功，方才給了我這三品戶部侍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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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
「于社稷有功？你懂個屁的居中排程！」
我出馬鞭，指著他後烏泱泱一大群文，眼神裡滿是鄙夷。
「你們這些文，平日裡飲酒作樂，賦詩聽曲，一個個附庸風雅，真到了該拼命的時候，就全了卵子！」
我猛地收回馬鞭，鞭梢直指林安筠的鼻尖。
「那年京城被圍，鐵勒人的箭都到了午門，全城百姓嚇得屁滾尿流！是誰穿著這玄甲，帶著三千老弱病殘死守城門？是我薛小雲！是我這個被你們文人瞧不起的武夫之！」
我掀起自己的擺，出大部一道猙獰的舊傷疤。
「看見沒有？這就是當年流矢穿腹留下的記號！我這才落得個終不育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