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林安筠你可還記得,當年我重傷昏迷,你跪在床前,是如何發誓的?」
「你說只要人還在,不要孩子又何妨?」
「如今我人活著回來了,你卻讓個不知哪冒出來的小王八蛋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你真當本將這些年吃素了不?」
我越說越生氣,右手已經摁在了腰間長劍上。
3
「夠了!這是想造反嗎?」
「大庭廣眾之下,竟然敢辱罵百!」
只見員隊伍中,一個穿一品仙鶴袍的老者,被人簇擁著走了出來。
他須發皆張,臉鐵青,仰起頭用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盯著我。
「你外戰有功,滿朝文武自然心中有數!但你也莫要忘了,若無林安筠和婉兒為你奔走籌糧,若無我王家在後方的支撐,你薛小雲焉有今日?」
他冷哼一聲,繼續說道。
「老夫勸你切莫居功自傲,倒反天罡,反倒是誤了自己的前程。」
我看著這個老頭,心裡冷笑一聲。
隨後拱了拱手,皮笑不笑地說。
「我說誰的嗓門這麼大,原來是首輔大人,多年不見這子骨倒是越來越朗了,不僅得了乘龍快婿,還多了個好外孫,當真可喜可賀。」
王首輔被我這句不著四六的話氣得口起伏,他強怒火沉聲道。
「本相沒功夫與你做口舌之爭,只想告訴你,林安筠于本朝有功,但朝廷也未曾輕慢于你,陛下特親批林安筠可以納你為平妻,這也不算辱沒了你吧?」
說完,他猛地從袖中掏出一份明黃的詔書,高高舉起,大聲喝道。
「陛下有旨,眾卿跪聽!」
隨著他這一聲令下,圍在城門口的文武百,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首輔王世祿清了清嗓子,大聲宣喝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戶部侍郎林安筠,才識卓越,秉端良,竭盡心力為戰事籌措糧草,轉運不絕,使我大軍無後顧之憂,其功在社稷,實乃國之棟梁。特晉封林安筠為正二品資政大夫,賜爵『忠勤伯』,世襲罔替,以彰其功!」
聖旨讀到這裡,跪在地上的林安筠激得渾抖,連連叩首。
「臣林安筠,謝主隆恩!」
王首輔微微頷首,繼續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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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王世祿之王冬婉,深明大義,變賣私產以充軍資,其心可昭日月,其德堪為典範。今特封王冬婉為貞靜一品誥命夫人,賜冠霞帔,以示優渥!」
這一下,連本來在那哭天喊地的王冬婉也愣住了,隨即狂喜湧上心頭。
慌忙地跟著叩首謝恩。
最後,王世祿繼續念道。
「鎮北將軍薛小雲,實乃國之干城,功績彪炳史冊。如今四海昇平,正該是功臣解甲、榮歸故里之時。特晉封為『鎮國大將軍』,賜金銀千鎰,良田萬畝,準其在京養老,榮寵終。並著薛小雲為林安筠之平妻,以全夫妻之,此佳話。」
「欽此!」
旨意唸完,王世祿抬起頭看向我。
他這下才發現,與跪滿了整個城門口的百不同。
我後的三千鐵甲軍,依舊站立如鬆。
而我,卻連馬都沒下。
王世祿目瞪口呆,指著我連話都說不太利索了。
「你……你好大膽子!竟然不跪下接旨?」
我笑了笑,目掃過眼前眾人,隨後緩緩說道。
「我什麼時候答應,要接旨了?」
4
城門口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跪了一地屏息聽旨的文武百,此刻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轟然一聲發出巨大的喧嘩。
「……剛才說什麼?不接旨?」
「瘋了!這人絕對是瘋了!竟然敢公開抗旨!這是謀逆啊!」
王世祿緩緩抬了抬手。
原本喧鬧如沸水的城門口,在頃刻間安靜了下來。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王世祿上。
他微微瞇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我,語氣森然地說道:
「你可想清楚了?抗旨那可是要誅九族的!」
我看著王世祿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誅九族?」
「王世祿,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我父親戰死沙場,三個兄長盡數殉國!各位都忘了嗎?」
「如今偌大薛家,只剩下我這一獨苗!」
「我薛小雲哪還有族人可以誅?」
接著我指了指一旁的林安筠,語氣裡滿是嘲諷。
「若真要說起來,我這位夫君以及他的新妻,甚至包括王世祿你,倒反而可以算在本將的九族之,我是不是該提醒皇帝陛下,把你們這幾個一塊給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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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祿被我噎得一口氣堵在口,臉皮漲了豬肝。
他死死盯了我片刻,目忽地一偏,落在我後那些沉默如山的鐵甲上。
「好,好一個薛家孤,好一個無所畏懼。」
他聲音低了,卻更顯寒意人。
「你薛小雲是一條,無牽無掛。可你後這三千兒郎呢?他們總有父母妻兒,總有宗族親眷吧?」
他猛地抬高音量,目銳利地掃向我後軍陣。
「諸位將士!你們隨薛將軍浴戰保家衛國,都是功臣!朝廷絕不會虧待功臣!但今日薛小雲公然抗旨,形同謀逆,此乃十惡不赦之大罪!你們都是大周的好男兒,莫要一時糊塗,被拖累,累及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