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兩息,見我沒反應,只得著頭皮提高聲音。
「陛下有旨意。」
我這才緩緩掀起眼皮。
「需要我跪著接旨?」
林安筠結滾了一下,下意識避開我的視線,低頭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帛書。
「陛下口諭,念薛小雲戰有功,特予恩典,準其所請之一二,以示天恩浩。」
他照著帛書上的字句念誦,聲音幹。
「其一,黃金十萬兩,白銀百萬兩,既已付,朕不再追回。」
「其二……」
我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行了,說人話。」
林安筠被我喝得一哆嗦,手裡的帛書差點掉在地上。
「陛下的意思是……」
他咽了口唾沫,語速加快。
「你要的三個條件,陛下不可能全答應。」
「第一,金銀已經給你了,這個不說了。」
「第二,江南三郡,疆土相連,錢糧廣聚,給你就是國中之國,朝廷絕不容許。陛下說……最多只能給你其中一郡,最富庶的吳郡,這已是天大的恩典。」
他頓了頓,觀察著我的臉,見我面無表,繼續著頭皮往下說:
「這一郡給你,你可以在裡面收稅,管民政,但兵不能你自己養。陛下可以準許你設五百府衛,護佑府邸安全。其餘的兵,都得是朝廷的駐軍。」
「還有賦稅,你不能全拿走。要上朝廷三,這是規矩。」
「至于廢除『重文輕武』的國策……雲娘,這是太祖定下的,滿朝文的基都在這裡,真的不了。陛下答應,以後一定會文武並重……」
「噗!」
一聲利刃割的悶響,伴隨著王世祿殺豬般的悽厲嚎,生生打斷了林安筠未說完的話!
王世祿捂著鮮狂噴的左肩斷口,像條被扔上岸的魚般在地上瘋狂扭,那截斷臂就掉在他旁不遠,手指還在神經質地蜷曲。
「首輔大人!!」
「王相!!」
「父親!!!」
被捆的人質中發出驚恐絕的尖。
林安筠的還維持著說話的形狀,眼珠子卻幾乎要瞪出來。
「你……雲娘!你怎麼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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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冰冷地掃過那群因恐懼而作一團的員,然後指向十個方向。
「你,你,還有你……那邊那幾個,一起。」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閻王在點名。
十名被點到的員,有的當場癱昏厥,有的嘶聲哭嚎求饒。
士兵們面無表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們從人堆裡拽出,暴地按倒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排一排。
「不!薛將軍饒命啊!」
「下無罪!下是清白的啊!」
「陛下!陛下救我!!」
哭喊聲、哀求聲、咒罵聲響一片,與王世祿持續不斷的哀嚎混合,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慘烈。
城樓上,約傳來抑的驚呼和。
城防軍再次拉了弓弩。
林安筠終于從巨大的驚駭中回過神。
「雲娘!住手!你不能這樣!陛下已經在和你談了!你……」
我眼神裡的寒意讓他後面的話噎在了嚨裡。
「拿一個郡換三個郡,拿五百看門狗換我自養兵甲,拿三賦稅換我自治全權,拿一句屁用沒有的空話拿我當三歲小孩子糊弄?」
我向前踏出一步。
「這他媽談?!」
我抬起手,示意士兵砍人。
「將軍!將軍饒命啊!」
跪在最左邊的一個胖員涕淚橫流,拼命磕頭。
「下願傾盡家財,效忠將軍!只求將軍給條活路!下家中還有八十老母……」
我目落在他上,歪了歪頭。
「張之敬?」
那胖子猛地一抖,像被掐住了脖子。
「正……正是下。」
「三年前,兵部議邊鎮騎兵耗費過巨,是你上的摺子吧?條陳寫得好啊,北地多山,騎兵無用,宜裁撤三千,轉充步兵,可省國庫歲費二十萬兩。」
張之敬臉上哆嗦著辯解道。
「那是閣諸位大人的意思,下只是執筆潤。」
我冷笑地看著他。
「那三千騎兵卸了甲,領了步兵的餉,被調去守西線鷹崖。那裡一馬平川,是鐵勒遊騎最打草谷的地方。」
「半年,死了兩千七百多人,活下來的也全殘了。」
我搖搖頭。
「真是多虧了你的潤啊。」
張之敬還想說話,卻被後士兵摁住,用黑布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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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移,指向跪在中間一個面白無須、眼神躲閃的中年文。
「李弼,戶部郎中。」
那中年文渾一,把頭埋得更低。
「兩年前,我重傷昏迷,朝廷商議恤,是你擬的條陳吧?『薛氏雖有小功,然已嫁作人婦,當以夫家為依歸。賞銀減半,以示朝廷不重外戚,不縱眷幹政之風。』」
我看著他開始劇烈抖的。
「你猜我這位人婦,心眼是大還是小呢?」
李弼猛地抬起頭。
「那是王首輔授意!是林侍郎默許!滿朝都這麼想!下只是按規矩辦事啊!」
我笑了。
「好一個規矩,那咱們就來談談規矩。」
我的目掃向最後三個跪在一起、穿著深青袍,與其他員服略有不同的老者。
「你們三位是?」
中間那位最年老的員巍巍抬起頭。
「老朽宗正寺丞趙謹,這兩位是宗正寺主簿。薛將軍,老朽三人掌管宗室譜牒、禮儀,從未涉足兵事,更未對將軍及薛家有半分不敬啊,將軍明鑒。」
「從未涉足?」我挑了挑眉,「那我問你,陛下今日下旨,賜我為林安筠平妻,與王冬婉同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