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過燭火亮，面前的水下，好似有一道黑影由小到大，緩緩浮現。
我瞇了瞇眼。
直至那黑影浮起之時，我才看清。
是一已經被泡到浮腫腐爛的尸。
唯獨一頭長髮，于水中如彼岸花般綻放。
不多時。
兵回壇，同時押回一道漉漉的生魂。
跪在地上不斷抖著，聲音嗚咽。
雙眼，似有淚。
我漠然地看著。
「你就是李遠？」
6
跪在地上的生魂一抖。
鎖在其脖子上的鐵鏈同時，傳出撞之聲。
沒說話。
我瞇了瞇眼。
一抬手。
壇側兵瞬間狠狠一拽鐵鏈！
只見此魂好似立馬失去重心倒地，死死著脖子上的鐵鏈，口中不斷發出「呃……呃……」的悽厲聲音！
看雙不斷掙扎的痛苦模樣，我依舊沒有讓兵停手。
直至對我出手求饒，我才示意兵停手。
鐵鏈鬆開的那一瞬，兵押著重新跪好。
我居高臨下看著，雙眼漠然。
「會說話了麼？」
顧不得脖子上的疼痛，立馬跪地磕頭。
「咳……呃……我……我錯了……」
我沒有讓停。
只是收回視線。
「厲鬼我見得多，也殺得多。」
「在我面前，你拿不了架子。」
「念在你爹娘如此痛心以及那個孩子的份上，我勸你懂點事。」
「不然我現在就讓你魂飛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李遠再度狠狠一抖，一邊磕頭，一邊大喊自己錯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示意停下。
此刻倒是聽話了。
雖然停下，但仍然把腦袋埋在地裡。
我看了眼天空以及壇中三炷已經燃燒過半的道香，思索一番，沉聲開口。
「有冤申冤，有怨說怨。」
「我懶得下去拿生死簿。」
「罰你也罰了。」
「但你上那麼重的怨氣總得有個來源。」
「我給你半炷香時間。」
「把發生過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倘若你真是冤死，待我查明那日，自會替你做主。」
「送你超度。」
聞言，李遠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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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猩紅的淚，好似淡了幾分。
「您……」
「您真的願意幫我？」
我沉默無言。
其實按理說。
害過人，而且已經了厲鬼，我應該除掉才是。
可當我腦海中閃過那枚勛章跟孩子當初抓住我手指，放在臉上蹭的模樣時，心裡便多了幾分。
「你該慶幸醫院裡那幾個發高燒的人沒事。」
聞言，李遠再度磕頭。
不斷說著謝謝。
而在隨後半炷香的時間裡。
哽咽著，講述了在上發生的故事。
直至最後。
我終于明白，上的怨氣為何那麼重。
師父教我不得對人起法。
但……
我卻第一次產生了殺的念頭。
7
以下為李遠自述：
我李遠。
我……我不知道從哪兒跟您說起。
我的丈夫，一個可的大男孩，就這麼死了。
他……他還有半年就退伍了。
他……他答應過我，回來的時候，會給我帶格桑花，會給我一個完整的家庭，會當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爸爸。
會……彌補這些年欠我的。
可他食言了。
在我收到烈士勛章的那一刻，我只覺我的天塌了。
明明……
明明還有一週，就是他的生日。
我包了他最吃的餃子，帶上了我跟小寶所有的照片，還有給他織的圍巾……
我連車票都買好了。
可……他卻回來了。
這一週來，我幾乎每天都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一閉上眼，就是他的樣子……
我真的沒有辦法接他會離開……
那天半夜。
我又夢到了他……
他告訴我，讓我要好好生活，要好好帶大寶寶，還告訴我，給我留了信。
可我從來沒有收到過什麼信。
我想抱抱他。
可……可我抱不到，我覺不到他的存在了。
那一瞬間，我就醒了過來。
剛好。
我看到了手機上，他給我發的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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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蒙了。
使勁使勁地掐自己，確定了那不是夢。
那就是他的手機號碼。
可點開資訊之後，我又再次從希中墜落。
資訊，是他戰友借他的手機發的。
戰友擔心部隊發的資訊我收不到，就單獨給我發了一份。
是讓我去拿他的。
看著資訊，我怔了好久好久。
我才記起來。
今天……是他的生日。
反應過來的那一刻，我穿好服鞋子，連夜出了門。
我很想他。
哪怕……哪怕那是他的，我都想趕看到。
起碼留給我的東西……不只是那一枚炙熱又冰涼的勛章。
開車去的路上，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但我知道，到了地方不能哭。
那是部隊。
雖然我不能做什麼，但起碼不能丟他的臉。
我本以為我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當我看到他留給我的東西時，我還是忍不住崩潰大哭。
東西不多。
一封信，一本相簿，一張唐卡，一顆凍幹草莓。
以及……
以及一朵風幹了的格桑花……
那本相冊裡除了他嘚瑟的樣子外，全部都是夜空星星的照片，每一張都備注了時間……寫上了他查哨巡邏時，在想的事。
信裡說，他要拍夠三百張星空，做畫書，以後念給我與孩子聽。
信裡說，草莓是邊疆培育的草莓，讓我嘗嘗有什麼不一樣。
信裡說，唐卡是平安的象徵，要我記得給寶寶戴上，是他求了好久才求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