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裡說，那是他見到最漂亮的格桑花，他忍不住摘下來了，想要送給我。
信裡說，他生日快到了，領導準了他請假，準備要回家跟我以及孩子過。
信裡說，他學會蟲兒飛這首兒歌了，回來可以哄寶寶。
信裡說，要我記得提前把餃子包好……
信裡說……
信裡說他很想我……很想很想我……
那天。
我抱著他的，哭了很久很久。
我甚至升起了要跟他一起去的念頭……
但……
但我看著那一本相簿，想到他給寶寶在照片後面寫的日記，想到他說，要給寶寶做星空畫書……
我就不想死了。
我想回家，我想把他沒做的事給做好。
邊疆的夜空我拍不到。
但把照片串起來做畫書這種事，我還是能做到的。
我還沒跟寶寶說他的英勇。
還沒看到寶寶長大像不像他。
還沒……還沒把我們的孩子養大。
我怎麼可以死呢？
那一刻我看著格桑花，好像真的賦予了我力量。
我決定好了。
我要替他好好活下去。
所以，我帶上了他給我留的東西，在市裡買了很多很多好吃的，決定回家大餐一頓，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哭了那麼久。
總歸是要補回來的，反正是拿他的錢買……就當是他補償我留我一人的小小懲罰。
可我沒想到……老天爺好像在跟我開玩笑。
我在深淵時，他對我出了手，拉我起來。
當我即將爬出深淵時，他又將我狠狠推下谷底。
回程路上。
我出車禍了。
我甚至都沒看清對面是什麼車，只記得那車下山的速度很快很快，快到我來不及反應。
撞上的那一刻，我只覺腦袋不任何控制地撞在了方向盤上。
約間，我好像聽到了對面那輛車的人下車。
之後……
我昏迷了過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再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車……居然在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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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正在一點點，一點點地往裡沉。
水從車窗溢進來時，我整個人完全是懵的，直到覺到水的冰涼我才反應過來，我的手腳，乃至，全都被綁上了大石頭。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的車會在水裡，更不明白我的手腳為什麼會被綁上石頭。
而當我轉過頭，看到車窗外的岸邊，蹲著一個正在煙的男人時，我拼命大喊，使勁用撞擊車窗。
然後，他看到我了。
他手裡的煙掉了。
他甚至站了起來。
但，無論我怎麼喊，怎麼求救，怎麼用撞車，他卻好像沒有任何要救我的意思。
他只是又點起了一煙，蹲在岸邊。
靜靜地看著我沉水底。
當腥臭的水漫我的鼻腔、耳朵時，我使勁憋著氣，仍然幻想著會有人來救我。
可我掙不了綁在上的繩子以及大石頭。
我……我終于堅持不住了。
第一口水嗆進來時，我只覺得難。
直到肚子越來越撐，我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看著那一朵在水裡飄起的格桑花。
我想起了老公，想起了寶寶，我開始瘋狂掙扎，在水裡撞得頭破流，把手磨到幾乎斷裂。
但都沒用。
我活不下去……我逃不了……
他為什麼不救我……
為什麼……
8
李遠跪在地上，淚不斷流著。
口中不斷重復著為什麼……
聽到這兒，我閉上眼。
握的拳頭不斷在抖。
我終于明白，那兩卦為何不同。
我終于明白，李遠的孩子為什麼會拉著我哭得那麼悽涼。
我聲音沙啞：「楚人。」
楚人靜靜立在我後。
「小主，我在……」
我睜開眼，看著水中飄起的尸旁那一朵鮮艷的花朵時，眼中的殺意再也藏不住。
「去查。」
「撞李遠那輛車是誰在駕駛……那個蹲在岸邊的男人是誰……統統查回來。」
「閻王不收他們的命。」
「我收。」
楚人沒有多說，形瞬間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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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重做了幾個深呼吸。
示意兵回壇，將李遠上的鐵鏈鬆開。
但李遠仍在跪地哭泣。
雙眼空，流著淚，卻沒有半分淚痕。
看這副模樣，又想到那背簍裡的孩子，我眼角稍酸。
「不哭，起來。」
「老天爺不公。」
「那這個公道，我幫你討。」
「回去看看你的孩子，你的父母。」
「剩下的事，我來做。」
話落。
李遠抬起頭，眼下的淚好似消失。
下一刻。
起重機順利吊起桑塔納。
李志，以及剛好趕到的胡芳，終于看到了在水中漂浮的李遠，手中拿著一本相簿。
那枚唐卡以及一顆草莓，也正好搭在了的上。
一家人雖然相聚。
但卻天各一方。
李遠朝他們飄去，抱住那背簍裡的孩子。
孩子好似有所應。
握著勛章翻了個，好似倚在了李遠懷中。
下一刻。
那水中的格桑花飄到了椅前。
我默默將其撿起，放在懷中。
燭火搖曳。
李遠的生魂，輕輕拍著孩子的。
好似輕聲呢喃。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
「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
我閉上眼。
只覺臉頰溫熱。
9
伴隨著李遠的尸打撈上來，李家這件事告一段落。
那一夜李遠對我說的那些話，我去了死因，只告知了李志夫婦，李遠會死在水裡, 是想不開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