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給我一個家的,竟是一個毫無緣關係的老太太,和一個兇神惡煞的男人。
那個夏天,在失去至親的鈍痛中,我和周翌相依為命。
他幫我換了新手機,買了新服,行李箱,忙前忙後。
絕口不提未來,不提他自己。
而那個陳雪,又來過一次。
聽說離婚了。
如今,是想和周翌復合。
我不知道周翌是怎麼想的。
那天,我失眠了整晚。
一想到他要和別人在一起,心裡就酸得厲害。
不只是因為陳雪曾辜負他。
而是因為……只要想到他邊站著別人,無論那個人是誰,我都覺得難以接。
後來,我訂了兩張火車票,找到他:
「周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去一個沒有人知道你是混混、是殺犯的地方。我們有手有腳,總能生活。」
我鼓足勇氣,聲道:
「如果你願意,等我畢業,我們結婚。」
「如果不願意,我當你一輩子妹妹。」
他盯著我許久沒有作聲。
「夏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知道。」
我迎著他的目,
「周翌,我不想只當你妹妹。」
往後的幾天,他一直沒有回家。
床頭那張火車票,也沒有帶走。
我一個人上了南下的火車。
7
「年輕時眼瞎,誰還沒過幾個渣男啊?」
幾人開始安我,
「昭昭姐,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們幫你。」
我晃著酒杯,目飄向吧檯那道影。
「高 185,長,比我大四歲,格冷,不要小鮮,要那種帥的……」
幾人順著我的目,似乎懂了什麼。
「哎!說的不就是酒吧老闆嗎?」
小瑜大著膽子喊:
「老闆,你單不?要不和昭昭姐湊一對?」
他作頓住,緩緩轉過。
視線穿過喧鬧落在我臉上。
我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
五年,或許什麼都沒沖淡。
他盯著我,似笑非笑:
「我這種老登,對宋小姐來說,實在拿不出手。」
「老闆你真謙虛,剛站那已經有三個孩來搭訕了,說真的,你倆真的配一臉。」
小瑜推推我,
「昭昭姐,你看,是你的菜不?」
我著他,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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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我就說!」
「是我哥。」我又補了句。
眾人:???
「這我哥,周翌。」
眾人愣住,面面相覷。
「真是你哥啊?怪不得他剛才一直往這邊看……」
幾人恍然,隨即又眼睛一亮,
「姐,那咱哥有朋友不?水不流外人田啊!」
我看了一眼周翌。
「他有朋友」
確實也沒流外人田。
幾人憾嘆氣。
我舉起酒杯:
「今天消費全由周老闆買單」
隨即,揚起笑笑看向周翌:
「行吧?哥。」
他沒應。
徑直走到我前,沉著臉沒收了我的酒。
「大家隨便點,盡興。」
眾人歡呼。
8
聚會散場時,已經凌晨。
我沒走,就坐在吧檯靜靜看他忙。
「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先開口。
「前兩天。」
「還走嗎?」
「不走了。」
短暫的沉默。
「這些年過得怎麼樣?」我問他
他說:「好。」
我笑笑:「我也好的。」
又是沉默。
他拿起車鑰匙。
「去哪?我送你。」
「你住哪我去哪唄。」
他愣住。
我眨眨眼,問他:
「怎麼,分手了連兄妹都做不了?」
「夏昭,你自己沒住?」
「我有家,幹嘛要住酒店?」
他沒再說話,轉往外走。
我跟上去。
車子開進一個不遠的高檔小區
頂層平層,裝修是簡潔的灰白調,冷清,沒有人氣。
他打開門:「沒你的拖鞋。」
「哦,」我腳踩在地板上,「那我明天買一雙。」
「我去洗個澡。」
我徑直走向浴室。
將不明所以的他丟在後。
9
洗了個澡後。
我裹著他的浴巾出來。
他目一頓,隨即別開臉。
「我沒帶服,給我條你的 T 恤。」
他不悅皺了皺眉,側讓開。
「自己來挑。」
我走到他櫃前,拿起一條洗得發的黑 T。
過去在一起時,我總拿他的舊 T 恤當睡,久而久之了習慣。
穿著他的寬大 T 恤,下擺剛過大。
他正靠在主臥門口,看見我,眼神暗了暗。
「夏昭,你什麼意思?」
他冷著臉,問我。
我懶懶爬上了床。
「要睡覺的意思。」
他走進來,站在床邊,冷聲提醒我:
「你現在睡的,是我這個拿出不出手的老登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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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哦,你還記著這茬呢?生氣了?」
他沒說話,下頜線繃。
「其實你這歲數,應該算中登。」
我給他科普,
「不過人都說,小登有勁,老登有錢,中登沒勁又沒錢。」
他忽然俯,臉得嚇人:
「有沒有勁,你自己心裡清楚。」
又冷聲補了句,
「不巧的是,現在也有點錢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
「是嗎?」
「那你給我點錢,哥。」
他愣住,顯然沒料到這個轉折。
「我最近想帶團隊單幹,還差點啟資金。」
「差多?」
「三百多萬……」
「明天打給你。」
我忍不住沖他豎大拇指:
「哥,你不是老登也不是中登,你現在是路易微登。」
他瞥我一眼。
轉從櫃裡抱了床被子,走向次臥。
躺在他的床上,被子裡都是他的味道,讓人安心。
床頭櫃上有一個倒扣著的相框。
我拿起來。
上面是我們的合影。
照片裡的兩個人有些灰頭土臉,穿著廉價的服。
我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彎彎。
是九年前。我們剛逃到這座城的那天。
10
那個夏天,我最終還是一個人拖著行李去了火車站。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越來越空。
發車的廣播放響起,我心底一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