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羨蟬嚥下最後一口點心,揮揮手讓麻嬸先出去:“蘇大夫今日怎麼突然大駕臨?”
“我去宋府診脈,順路告訴你兩個訊息。一個好的,一個壞的。”
“先聽好的。”
毫不猶豫。倒黴一晚上,心裡需要一點。
蘇大夫蘇令儀道:“三娘生了,是龍胎。”
“……雖然三娘是我看著長大的,但很難想象這算是好消息。”陸羨蟬皮笑不笑地抬頭:“因為我對你家貓生了幾隻崽,著實不是很興趣。”
“比起下面這個訊息,你就會覺得這個訊息很好。前些日子黑市奴隸販賣風,府要重新清點賤籍人數,你買的那個樂倌也登記在冊。”
蘇令儀依舊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如果你再找不到那個逃奴,府會預設你私殺奴隸,流放或是罰款二百兩。”
陸羨蟬一拍桌子,怒目圓睜:“長他上,他跑了我有什麼辦法?要罰把他抓起來罰啊!憑什麼罰我!”
蘇令儀略作思考,給方案:“不要激,本來也沒幾個人知道他長什麼樣,找個眼生的冒充,大抵也能矇混過關。”
第五章 賣契
倒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況且如今正有一個眼生的……
陸羨蟬心中拿了主意,出腕子:“你把把我的脈。”
蘇令儀不解,倒也照做,卻眉頭鎖:“你昨夜沒吃藥。”
陸羨蟬點點頭:“但這蠱卻比吃藥還安靜。你曾說過這蠱遇到有緣人,就會有解救之法,可是真的?”
“自然。”蘇令儀睜大眼睛:“難道?”
陸羨蟬點點頭:“我靠近他,就覺得舒服了不。
“不錯,與有緣人,擁抱,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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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儀神有些彆扭,清咳兩聲:“這樣的確能緩解症狀。至于更的解法,我要回去翻翻醫書。你等著,務必讓我來幫你,這種蠱毒我從未見過!”
“等你訊息。”
“息”字還沒落音,醫痴蘇令儀已經急不可耐地起了。
謝翎必與當年的相思蠱不了干係,但他如今記憶全無,為今之計,還是先穩住他。
蘇令儀一走,陸羨蟬稍作準備後,去探謝翎。
行至門外,聽見窸窸窣窣的幾下聲響,接著是什麼譁啦啦木頭倒地的悶響。
心中一驚,莫非謝翎不願為奴僕,故而翻窗跑了?
來不及多想,推門而。
屋中水汽氤氳,狼藉一片。顯然只是沐浴時,他因虛弱站立不穩,不小心推倒了屏風。
而謝翎半闔長眸,正坐窗下小榻上藥。
襟散開,出肩背至腰際流暢結實的線條,壑分明。
再往下……
不敢繼續看,陸羨蟬倏地轉過頭:“你把服穿好。”
場面一時寂靜,謝翎聞聲抬眸看向闖的不速之客:“稍等。”
他聲音裡繚繞著沐浴後的霧氣,溼 潤又低啞。
陸羨蟬快速一瞥,正過謝翎的裡滲出來,而他手中正握著一個阿銀給的金瘡藥。
斫琴時常被木材琴絃割破掌心,為了不耽誤活計,這藥效果甚好,但也有個缺點。
施藥時,痛苦倍于其他。
餘裡,謝翎的手又快又穩,眉骨擰一團。窗格裡潑進來的午後,灑在額上點點冷汗上——
卻一聲不吭。
不知道還在傲什麼,陸羨蟬有點沒好氣:“你這外傷這麼多,本不能沾水,還洗什麼澡?”
謝翎不說話。
半晌,問道:“尋我何事?”
一回頭,他已經穿好衫。琴肆無男子,故而阿銀給他拿的是一件繃些的素袍,更襯得他腰間勁瘦。
陸羨蟬上前,將幾個瓶瓶罐罐遞給他:“這是外敷的,這是用,都是我剛剛從大夫那裡拿來的,對你的傷有好。不過呢,這些都是很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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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掌櫃,有話不妨直說。”
他睫微,出幾分易碎的。
陸羨蟬磨磨後槽牙:“你必須要留下做陸柒。。”
“哦?”謝翎不置可否。
他眸沉如寒潭,眉眼再次鋒利,又驕矜。
那個不可一世的侯府世子,又從骨子裡滲出來桀驁。
陸羨蟬深吸一口氣,這才不不慢地:“我有三個理由,你不妨聽聽。”
“一者,我在山間救你的藥,和今日的醫藥費都不便宜,你又賠不了我銀錢,所以必須留下聽我差遣排程。”
“再者,你被追殺,匪徒在城外進不來,留在此十分安全。”
“最後,無論你是不是陸柒,如今沒有戶籍,連城也出不去。有現的份用,也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娓娓道來,從留下的必要,說到留下的便利,樁樁件件,皆是在理。
謝翎神淡下來。
隔著窗,搖曳的竹影映在他面頰上,一如他的心緒。
他想不起自己的來歷,過往,甚至于名字。
大霧四起,不知往何尋歸,他恐懼這種空虛。
昨夜遇見面前這郎,看著明淨又帶著狡黠的眼眸,好似他與這個陌生的世界締結起了一種微妙聯絡。
而橋樑,就是陸羨蟬。
寂靜良久,他方緩緩吐出一口鬱氣:“好,我可以暫時替你做事。”
看見謝翎眉眼沉下去,面上掠過不甘,陸羨蟬發現自己竟然有種快 。
誰能拒絕一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世子爺,無可奈何地給你做僕呢?
發自心地粲然一笑:“好了,那就按個手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