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癟的時候，垂著眼睫，耷拉著腦袋，幾綹垂在額前的烏潤髮在風裡可憐地晃晃悠悠，竟意外地乖巧順眼。
謝翎心中突然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想法。
和口中的亡夫在一起時，是順的，又或是這般時刻帶刺？
＊
這幾日阿銀總是忍不住打盹。
因為謝翎總在進進出出，牽引著的視線，眼花繚地看著就乏得很。
剛眯上眼，迷迷糊糊裡一襲緋掠過去，似乎是端詳一會，無奈地嘆氣:“本還想你跟我一起去相看，算了，睡吧！只是小心別誤生意。”
“嗯嗯啊啊”地應著，阿銀眼睛，當家的已經走遠了，留下一個翩翩撐傘的窈窕背影。
“阿銀姑娘，敢問何有蟻？”
櫃檯外，謝翎客客氣氣地問。
當前，阿銀這下徹底清醒了，不假思索地說:“後院牆角，兩顆大銀杏樹下。”
“多謝。”
謝翎長一，眨眼來了阿銀所說的地方。
底下果然有個蟻窩。
這鬆散蟻土挖出來，便集齊了所羅列的所有品。
然他清晰地明白，陸羨蟬恐還有無數後招等著他。
這樣實在是後患無窮，等傷勢痊癒，就實在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樹影斑駁地落在牆面，正在他彎腰時，忽地聽到隔著一層瓦花牆，鄰居院子裡的聲響。
“娘，你怎麼還在家，不是約了隔壁出去了嗎？”
“我去個什麼勁？”那婦人聲音尖酸起來:“又不是真相親。”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有人花了大價錢讓我找個由頭，約出去。寧香兒，這事不怪我心狠，要不是平日裡穿著招搖，又怎麼會被別人看上？”
“就是啊……”
第八章 病態爺
母二人正是說到興頭上，忽覺背後目冰冷，彷彿要過們的皮囊，刺骯髒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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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頭，卻見著一牆之隔，正站著個長玉立的翩翩公子。
“你寧香？”公子眸平靜，卻似多。
沈寧香立刻臉飛紅霞，聲若蚊蠅:“嗯吶。”
謝翎淡道:“我以為，九香更合適你。”
“啊？”
不解時，謝翎已回到廳堂。
阿銀再次被喚醒。
“陸掌櫃在何？”
“唔，問別的可以，掌櫃的私事我無可奉告。”阿銀打個哈欠:“蟻土挖好了嗎？按照三七比例和米湯混合，當家的回來就要……”
“回不來了。”
謝翎驀地抬眼，眼神中斂藏著鋒芒的冷意:“如果你不告訴我的話。”
阿銀本覷著他雖冷了些，但到底面上周全。冷不丁被這一瞧，心中一咯噔，平生幾分畏怯。
“杏，杏花樓。”
＊
難怪胭脂鋪前絡繹不絕，原來吳二孃的，真能將黑的描白的。
當陸羨蟬意識到這點時，對面的書生已經是第三次來勸酒。
告示上寫的明明白白。
第一，相貌端正。
對面這位，雖也算得上是白淨，皮裡總著一明猥瑣，人瞧了就心生不喜。
第二，行止端莊。
從坐下到現在，他時而抓耳撓腮，時而看向樓下，天白日的，更是頻頻勸酒。
第三，略通詩書。
他自言是舉子，滿口之乎者也，談到讀過哪些書，連《琴苑要錄》都不曾聽過。
拂拂上不存在的灰塵，織了銀線的紋路波粼粼，陸羨蟬才勉強出個得的笑，“孫公子，我家貓生崽了，我得回去看看。”
人曼曼地一笑，澄淨地將你著，再荒唐的理由也得給幾分薄面。
書生睜大眼睛:“貓之一詞，甚是唐突。古有聘狸奴，禮節繁復堪比結兩姓之好，故而小可最喜近狸奴而古韻。若娘子不棄，可否飲下這杯紅塵釀做的酒，再與小可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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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無可忍，陸羨蟬一口飲盡，重重將酒杯放在桌子上，面無表道:“喝完了，走了。”
只許是多年不曾飲酒，又許是這個書生讓如坐針氈，竟有些頭暈眼花。
快步往前，想出門氣。
不想那書生也追過來:“陸娘子可是不適？杏花樓上有客房，小可扶娘子上去休息片刻。”
日一晃，陸羨蟬不止頭昏，連反應也遲鈍起來。意識到不妥，卻不聽使喚，由著那書生半攙半拽地帶上樓。
房門半開，外面站了四個家丁，裡面坐了個大腹便便，衫華麗的男人。
陸羨蟬迷迷糊糊道:“有人……”
那書生撒開，上前與男人攀談起來。
“李兄，人可是給你帶來了。不過難怪你念念不忘，果然真是個般般畫的人。”
“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幾把雪花銀下去，書生消失在走廊裡。
一隻膩膩的手向陸羨蟬，人也隨之湊近。
“陸娘子，我們總算見面了。”
空氣都變得油膩起來，陸羨蟬視線被那張圓潤到無以復加的臉佔滿，思緒陡然清晰了一瞬:“李三？”
樂城雖遠離長安，偏安一隅，但到底臨著江淮，養出不富商。
眼前胖子的一穿著，足以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花銷，是脖子上的大金鏈子就晃得陸羨蟬閉了下眼。
心中已有了論斷。
李三上次被當堂駁斥了一頓，在許多人面前丟了份，此刻定是來找自己算賬的。
門“咔噠”一聲合上。
李三揚起扇大的手，陸羨蟬面如土:“我警告你，按照晉律，用私刑要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