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羨蟬本在平靜地把玩一盒胭脂,在樂城待了三年,早知道這些人什麼德行。只聽到年齡,才地打斷:“二十歲怎麼了?你是以為自己才兩三歲嗎?”
謝翎眼睫微揚:“或許是並不想活到二十歲。”
沈寧香臉紅了又白,瞧在陸羨蟬眼裡,煞是好看。
一向知道謝翎毒舌,但也是第一次因為他毒舌而倍欣。
許是謝翎量頗高,又許是他神鄙薄,站在他面前,沈祁竟然覺得自己矮了一截。
而謝翎一布麻,如玉蒙塵,華不能掩。
“噗嗤。”
角落裡一聲嘲笑。
沈起扭頭過去,卻烏小姐還站在那裡,笑如花。
他臉皮又臊紅幾分,哪裡還敢細看那汙髒不堪的奴契,匆匆掃了兩眼就還給陸羨蟬:
“沈某已核實清楚陸柒的份。陸娘子若是得空,可隨時可去衙補辦一份奴契。”
陸羨蟬正要接來,忽地一隻手搭上來。
烏小姐目流轉:“奴契流程甚多,十分難補……賣嗎?”
第一十四章 有孩子
樂城有三大富戶,李家,烏家,岳家。
單從烏小姐搭在冊子上的青蔥玉指,腕上的白玉釧,說話時髮間搖曳的珠釵,就不難看出烏家的富貴。
烏小姐指著謝翎:“我看上他了,陸掌櫃開個價吧。”
陸羨蟬側目,奇道:“比起補,好像買賣的手續更麻煩一些。”
烏小姐笑著說:“我烏家有錢,自然更快。”
萬惡的大戶人家,連這不合規矩的事都敢天化日地說。
“有錢的確是好,但我不賣。”陸羨蟬矜持地一笑:“烏小姐自便吧。”
眼見著烏小姐面有些掛不住,沈祁連忙道:“諸位,此髒,沈某送你們出去吧。”
陸羨蟬也要順勢下坡,剛放下盒,卻見著烏小姐踮腳,在謝翎耳邊低語了什麼。
而後巧笑嫣然,翩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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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翎看不清緒,只涼薄地一笑。
世子爺連做了奴僕,還是一如既往地會招蜂引蝶,招的還是烏小姐這種富家人。
而邊只有李三這種嗡嗡直的蒼蠅。
對比之下,真是讓人莫名不爽啊!
陸羨蟬抬抬下顎,慢吞吞道:“走了。”
說完也不管謝翎,轉就走。
到了晚間,阿銀對著一張紙發火。陸羨蟬過去一看,一張清單。
“這個吳二孃怎麼好意思,真把今天的損失都算在我們頭上的?”
反正目的是達到了。陸羨蟬捧著茶杯抿了一口,氣定神閒:“我先前說好了,賠就賠吧,只是不要全賠。”
阿銀愁眉苦臉的:“可是我們沒錢了,府衙沒給我們尾款,賬面上就幾十兩了……”
陸羨蟬頓時不淡定了:“怎麼突然就這麼點了?”
尾音上揚,似是不可置信。
阿銀嘆口氣,拉著去前堂翻賬本:“不突然啊,都在上面記著呢。當家的你看這筆,是你的支出,你只穿料子好的,所以足足佔了支出的四分之一。”
“當然要料子好的,料子太糙的好像在給我拋一樣。”陸羨蟬理直氣壯。
“雪花膏要用長安煙脂齋的運來的,胭脂要蜀地產的。”
“這種用在臉上的東西,不是上好的貨容易爛臉。”陸羨蟬振振有詞。
“吃食要最新鮮的,菜要菜心,要早上殺的。”
“不新鮮會吃壞肚子,去醫館又是一大筆開銷。”陸羨蟬理所應當。
一一反駁完,阿銀用無語的眼神看著。
陸羨蟬心虛地用指節抵抵鼻樑,聲氣也小了:“我以往不都這樣開銷嗎?”
阿銀噘:“原本是勉強夠用的,但您不是買了陸柒嗎?還一直不肯帶回來,要不是前兩天他傷,我都不知道這二百兩長什麼樣呢!”
……你們當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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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真陸柒買下來的當晚就捲鋪蓋跑路了,頭都不帶回的,這樁醜事還被出門行醫的蘇令儀撞個正著。
陸羨蟬自覺丟人,尋了個藉口說是養在樂坊裡不帶回來。
幸好謝翎來了,不然都沒法向阿銀們圓這個二百兩的謊。
陸羨蟬鐵了心把這個鍋甩給謝翎,眼觀鼻,鼻觀心。
阿銀卻越想越氣,到後院找到謝翎,把賬本拍在他面前:“你把抱月閣搞這樣,你說該怎麼辦?”
謝翎正在將塗蟻土和米湯混合,塗在簫壁上,烏髮披散于燈影下。事發突然,他也並不驚慌,反而將賬本接過。
只過了一遍,他瞭然:“沒錢了?”
“對啊,就是因為買——”
陸羨蟬一把捂住阿銀的:“小事,你繼續幹活,睡前這批貨要塗完,不然不許睡覺。”
若是扯出在樂坊買了陸柒,謝翎不得要去問問,不就暴了?
謝翎沒察覺那點異樣,凝神看著賬本,手指點點其中一項支出:“這筆流水固定且數額龐大,回報卻連水花也不見,可能省出來?”
陸羨蟬先是眼前一亮,後又想到什麼:“不能,這是給孩子的。”
“孩子?”謝翎翻過賬本,緩緩抬眸:“他們在哪?”
“仰止齋。”陸羨蟬倏地想起來什麼,往外走去:“明天正好可以去看看他們,讓麻嬸做點糕餅。”
“他們……”
謝翎面怪異地重復著。
不僅有夫君,還有孩子,現下看起來只不過是樂城最尋常的婦人,與他的確毫無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