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者勝負都看不清晰，自然不敢上前。
“今夜無人。那麼明日，依然在此候教。”
實在無人敢應，謝翎合上棋蓋，便打算先回去。
豈料這時，一頂氣派的轎子悠悠然停在橋上，一隻手開了簾子。
“誰說沒有人了？我要跟你手談一局，不過我有個要求。”
這竟是個脆生生的郎聲音，聽著就讓人心曠神怡。
瞥一眼那郊中出的一角白紗，謝翎淡道：“你說。”
郎道：“輸了的話，我要你這幾天所有的收。”
這話可真是狂妄，人群的鬨鬧聲裡，郎走了下來。
不見容貌，帷帽遮掩，只見綽約形。
眾人不免可惜地想，這郎大概是深閨待久了，不知道天外有天。
有人忍不住道：“小娘子，你可知這位陸公子未嘗一敗啊？”
郎又道：“那又如何？我也很久沒輸過了。”
“那你拿什麼跟他賭？”
“一百兩。”郎段一擰，款款地落坐謝翎對面：“這位公子以為如何？”
周圍一陣氣聲，謝翎沒有回答，掃向淺襬，腰間玉墜，再到繡了蘭草的領口。
無一不致。
視線在帷帽下的眼眸停留片刻，謝翎將棋罐放在面前，這才開口：“我要你上這塊玉佩。”
“……”
看不清面前這人的神，但陸羨蟬直覺他在盯著自己，不甘示弱地說：“這是我的心之，君子不奪人所。”
“心之？”他咬了咬這幾個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只要這個。”
自詡君子的人，此刻卻無賴起來。
陸羨蟬有點惱火。
這玉墜子刀鑿斧刻，雕工糙，旁人一看就認為算不上什麼好東西。
實際上這玉地質非凡，的確不止區區一百兩。
好眼力，好狡詐。
猶豫之際，謝翎又問：“下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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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語氣隨意，毫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意思。咬咬牙：“下！”
第二十九章 願者上鉤
“賣糕了——”
一輛蒸糕推車從橋上咯吱咯吱地碾過去，橋下的路人們卻都無心去管這車，紛紛低頭看棋盤上的兇險絞殺。
這位置正在棋館對面，謝翎在這坐莊兩日，早已驚了棋館學子。
微微反的棋盤映出兩個人截然不同的風姿。
謝翎依然是神淡淡，示意道：“已經一炷香了。”
這是在催對面趕落子，別再耽誤時間。
陸羨蟬只好攏著袖子落子。
謝翎隨之落下。
清脆一聲，讓陸羨蟬心裡咯噔一下。
與謝翎本是不相伯仲，那一子變招，只能被迫應戰，逐漸被死角。
再幾招下來，鼻尖已洇出細的汗珠，也抿起來。
而謝翎則顯得遊刃有餘多了，甚至空點了幾：“從這步起，就已經是死局了。”
末了，不鹹不淡地補上一句：“不過你倒是比之前的人多撐了三十七目。”
陸羨蟬瞪他一眼：“下棋就下棋，你話怎麼那麼多？”
說著猛然站起，周圍人看氣勢洶洶，心道這小娘子恐是要不肯認賬了。
下一刻，那枚雕工糙的玉墜子卻解下來，拍在棋盤上。
“願賭服輸，給你！”
話音裡含著些切齒的滋味。
謝翎角一勾，手來取時卻突地被對面按住，不由得揚眉瞧一眼。
“再來一局。”
陸羨蟬賠了夫人又折兵，想著自己差得也不多，到底不甘心，急之下便去截那玉墜。
不想與謝翎五指相。
他指節朗而筋絡分明，陸羨蟬眼睫一抖，急忙手。
“雖然你的棋力驚人，但我也只是差一點。”認真道：“難道公子不想有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嗎？這局就算你贏，我們再試一局。”
謝翎指尖一捻，數顆白子“叮噹”落石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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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算，勝負顯而易見，就是我贏。今日已經結束，你若想翻盤，明日再來。”
風吹起簌簌的影落在他眉眼上，暈開一片溫靜平和，然而這也擋不住他語氣裡的漠然。
拽什麼？陸羨蟬憋了一口氣：“明天就明天！”
肯定不會再大意了。
懷著這樣的心思，獨自回了抱月閣。畢竟烏雲昭只負責送過來，可不會送回去。
才換下服，聽到人影晃過去。陸羨蟬掀開窗，發現謝翎腰間正是那塊極佳的蓮花紋玉佩。
陸羨蟬看了又看，曾經拿刀雕刻的記憶湧上腦海，裹挾著十年前的那個夏日的溼。
“阿爹贏回來的這塊玉好漂亮，我想拿來練手。”
“你這丫頭怎麼又喜歡上雕玉了。阿蟬想拿去雕什麼東西？”
一隻有力大手將盒中白玉取出來，像塊不值錢的石頭一樣遞給，順勢的腦袋。
孩看看池子裡搖曳的紅蓮，甕聲甕氣：“保。”
其實已經想好雕什麼了，等雕好了，就送給阿爹。
而如今這糙的蓮花佩，卻被輸給別人了。
賭棋和賭錢只有一字之差，但一個是棋力較量，一個卻是賭桌上見運氣，果然還是適合後者。
灼熱的眼神快在謝翎上燒出個窟窿了，而謝翎卻頭也不回地，而過。
越發不甘心的陸羨蟬，白日裡忙著斫琴，一到晚上就去下棋。
兩個人又下了一盤。
這一次陸羨蟬還是棋差一著，大為惋惜，不服氣地要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