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和師孃。”
我老實答道。
3、
“造孽，這麼小的娃娃，怎下得去手，”
管家大伯著眼角出了門。
大哥哥倚著床，秋水般的眼泛著漣漪，“你父母呢，怎會教你師父如此待你？”
“娘過世了，爹爹將我賣到了菜人市，我便沒再見過他。”
其實我想說，師父待我已經極好了。
在家裡，我一天三頓是常事。
還能忍，喝點水摘點漿果早些睡就熬過去了。
可捱打總是躲不過的。
弟弟了，爹爹打我，弟弟哭了，爹爹還是打我。
有時候喝醉了酒，罵我過世的孃親，見著我也是一頓毒打。
有一次我躲在灶臺後面，被他找到了，炭火烙在我上，炙聲滋滋，疼得鑽心。
豆大的眼淚掉下來。
爹爹見了，拳腳更是像雨水紛紛落下。
可我沒了孃親，再也沒人護在我前。
從此，我再也不敢躲也不會哭，任他打得遍鱗傷。
因為一傷，青樓不收我，賤賣到了菜人市。
“菜人市的人，也不給我們吃食，說瘦了質更。”
“可我極了，蹲在攤邊，看到了角落裡的老鼠在吃殘羹。”
“我不敢同它搶，等它吃飽了仰著肚子躺下，我才敢去吃。”
說到這，我眉眼彎彎，“便是那日，師父路過，看我可憐救走了我。”
我總在想，定是孃親在天有靈，才讓我遇著了師父。
“讓我喝中藥，給我泡藥浴，有時候還會針灸。”
我臉上掛著笑意，大哥哥臉卻越來越沉。
管家大伯更是怒氣衝衝走了進來，“這分明是把你當藥人在養。”
“他哪裡是看你可憐，是看你沒被老鼠藥毒死，骨驚奇罷了。”
管家大伯氣得眉一抖一抖，額頭的川字更深了。
大哥哥沉默著接過他手裡的藥瓶，將我召到跟前。
青蔥般的手指剜著膏藥，輕輕敷在我的傷口上。
開口的聲音，也像春風帶著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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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嗎？”
我愣了愣。
眼酸酸的。
娘去世後，再也沒人問過這句話。
我把陌生的意憋了回去，搖了搖頭，“不疼呢，這點痛早就習慣了。”
我說的是實話，可大伯又了眼睛。
大哥哥眼裡也像下過雨一般，“你師父對你好，怎會讓你手上多了這麼多傷疤？”
這話問住我了。
我從不曾想過這個問題。
不知該如何回答，我小聲囁嚅，“可是，每次取完，師父師孃都會賞我一顆糖漬的青梅。”
“酸酸甜甜，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每次一吃我就能忘了手腕的疼呢。”
“況且每次取完次日師孃頭上會多個首飾，高興好一陣，便不會尋我錯。”
“娘說過，不捱揍，有飯吃，睡飽覺，就是頂頂好的日子了。”
“能有這樣的好日子，手腕這點痛，算不得什麼呢。”
大伯了我的腦袋，嘆了口氣，眼角有淚順著褶子流了下來。
滴在我手背上，炙熱滾燙。
我呆愣愣地瞧著他。
恍然明白過來，他在心疼我。
“去把西苑的屋子收拾出來，日後就住在府上。”
大伯忙不迭答應，出今日第一個笑。
大哥哥吩咐完，又低眉問我，“你什麼名兒？”
我連忙拖住管家大伯，“不不，師父家還有一堆活兒等著我去幹呢。”
我知道大哥哥是想謝我救了他。
我瞅了眼桌上擺著的一盤四塊糕點。
緻的桃花模樣，看起來便糯香甜。
“大哥哥賞我這碟糕點便足夠了。”
大伯嘆了口氣，“你這傻孩子。”
大哥哥斂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
沉默了片刻，輕輕頷首，命人將糕點包給我。
我歡歡喜喜地接過，深深鞠了個躬。
走到門口，想起了什麼，折回來。
塞了一塊糕點到大哥哥裡。
看著他訝然的神笑了笑，“多吃些甜食，心會好哦，病也能好得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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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哦，我招娣，是不是很好聽？弟弟出生的時候，爹爹還誇我取了個好名字賞了我顆蛋，蛋也很補呢，大哥哥記得多吃點。”
說完蹦蹦跳跳跟著僕從出了門。
後，大伯看著我背影，神戚然，“王爺，您當真就讓這樣回去那狼窩？”
攝政王嚼著裡的桃花，甜意化開。
“把我睡房旁邊的屋子收拾一下，再添些孩喜歡的小玩意兒。”
4、
出了門，大黃果然蹲在門口等我。
我撓了撓它下，“擔心我是不是？”
“我告訴你啊，這府裡住了個仙人哥哥呢。”
我出手腕給它瞧，“不僅長得跟畫上走出來的一樣，他給我敷的藥，明明涼的，偏偏我覺得心口暖暖的，而且，一敷上便不疼了，比師父給的青梅還管用，你說是不是神了。”
大黃不說話，盯著我手裡的包裹擺了擺尾。
我就知道它聞到了香味。
等了我這許久，也是了。
了一塊給它，我看著剩下的兩塊，師父一塊，師孃一塊，正正好。
我含了含過糕點的手指，甜的我眯起了眼。
師父師孃一定也會喜歡吃！
我快活地邁著步子，大黃活蹦跳跟著。
影子被黃昏拉長，我回過頭看，心口滿滿的歡欣。
我想著，穿暖、吃飽飯、睡好覺、有家可歸，往後日日，都會是娘口中的好日子。
到家推開門，師父師孃已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