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拿出一糖葫蘆,醒我。
我看著那糖葫蘆,半晌無言。
西北這地界,資匱乏,糖更是無比珍貴。
我那天只是唸叨了一下想吃糖葫蘆,沒想到陸君則就找來了。
天寒地凍的,他的手還是冷冰冰的。
那晚,我倆在被窩裡,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了一糖葫蘆。
陸君則說:「我託人從京城弄來不上好的綿白糖,以後每天給你做一糖葫蘆,好不好?」
傻不傻啊,誰一天到晚地吃糖葫蘆。
後來那些糖,讓我做了許多白糖糕,分了一部分給慈善院的孩子們。
剩下的,我跟陸君則每晚睡覺前吃一塊。
甜滋滋的,心裡也樂滋滋的。
我倆吃完還親一會兒,都甜甜的。
有時候回想起那個場景,覺得傻的。
陸君則見我哭個不停,抱著我淚,又親了親我的臉。
他低聲說:「最多一年,我便能重回京城,到時候讓你做皇后,好不好?」
07
我知道陸君則遲早是要殺回京城的,但我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京城,更不想當什麼皇后。
如今京城得很。
去年冬天皇上病重,太子把持朝政,沈清荷也水漲船高,統領六宮。
滿朝文武都很吃驚,沒想到太子理政務是有兩把刷子的。
只有我知道,這背後全都是沈清荷的功勞。
經常給我寫信,把太子罵一頭蠢豬。
【這頭豬竟然想殺了左相,他腦子被驢踢了吧!】
【因為滄州水患的事,我愁得整夜睡不著,他倒好!寵幸了一對姐妹花,早朝都不想上了!狗東西,遲早死在人上。】
【蠻夷屢屢來犯,這個腦殘竟然想斷了西北的糧草,就為著不給陸君則立功的機會。大夏子民的命,在他眼裡竟然如此輕賤嗎?】
有時候。
我也能看到沈清荷的無奈。
【陳挽,你說太子這樣的蠢豬都能掌握天下至高的權力,為何我不能呢?】
【陸君則的外祖是西北大將,如今他屢立戰功,早就收服了西北軍,謀反只差個藉口了。】
【也好,他來當這個皇上,總比太子蠢豬上位好。】
我看著那些信,遲遲不語。
沈清荷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從小就野心,飽讀詩書,通曉歷史。
Advertisement
從前礙于只是個太子妃,沒辦法接到更多的東西。
如今能夠代替太子批閱奏摺,參與國家大事,心也躁起來了。
其實,從兩年前開始,我便沒有繼續欺負陸君則了。
但我還是幫沈清荷籠絡著他。
每次沈清荷從京城寄過來東西,我都立刻給陸君則。
後來陸君則沉默了幾天,跟我說清楚了一件事。
他說:「阿挽,我知道你心裡沒有我,所以沈清荷的事對你來說毫不重要。但我必須告訴你,我跟之間清清白白,絕無私。我之所以任由京城裡傳揚我慕,只是因為我欠一份人,幫用這樣的方式傳揚名聲,讓太子注意到。」
陸君則鄭重地說道:「我心悅你。那年帶你回去,本來只是為了擋著父皇為我賜婚。可沒想到,日子久了,我便對你了。你這人,對我薄卻對旁人熱心。又貪我的子又慕我的錢財,卻不肯付出半分真心。我等了你一年之久,怕你跑了,只能依從了你。」
我聽到以後,立馬就要跑!
像我這種擰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別人直接的誼。
這跟拿著棉花糖子彈往我心口上蹦有什麼區別。
我離家出走三天,覺得這樣躲著也不是個辦法。
猶豫了一下,還是回去了。
一推門,飯香四溢。
院子裡的石桌上擺放著我最吃的糖醋排骨、烤羊、涼拌菜。
陸君則穿著圍從廚房出來,看見我微微一笑:「回來了,吃飯吧。」
那樣子,好像我從來沒有離家出走過一般。
後來我才從鄰居口中知道,原來陸君則每日都會準時做好飯菜。
若我沒有回去,他便分給左鄰右捨吃。
鄰居還勸他不必時時刻刻備著。
陸君則卻說:「挑,最喜歡吃我做的飯。若在外忙了一天回家後還著肚子,該多難。」
我得知真相以後,抱著陸君則說:「你不負我,我也不會負你。」
我覺到脖子漉漉的。
陸君則哽咽地說道:「好。」
自那以後,我再沒有欺負過他。
但我換了另外一種辦法,讓他惦記著沈清荷的好。
「沈姐給我寄錢了!對我真好啊。」
「我跟你說,就是我的親姐,咱倆一定要孝敬。」
Advertisement
「你將來東山再起了,一定要報答我姐啊!」
「屋及烏啊,陸君則。沈姐對我這麼好,都是因為你!」
陸君則聽到這句話,凝視著我,反問我:「屋及烏?沈清荷是你,所以才順帶對我好吧。你說親手給我繡的香囊,我看那分明是隨便買來的。倒是你用的手帕,才是沈清荷的針腳。自小不針線活,覺得浪費時間。」
我看著手帕上奇醜無比的鴨子,再看看香囊上緻的鴛鴦,沉默了。
我深深地懷疑,這樣下去,沈清荷當不了皇后,那個夢到底靠譜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