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那年,秦政聲養在心尖上的那個小姑娘終于熬不住選擇了嫁人。
收到婚帖,他喝得酩酊大醉,清醒後更是放話說要迴歸家庭。
訊息傳出,港市貴婦圈人人都來道賀。
賀我苦盡甘來,終于又做回了曾經那個風無限的秦太太。
畢竟這麼些年,我殫竭慮死咬著秦政聲不放的樣子們都看在眼裡。
但任誰也沒想到,我竟在此時提出了離婚。
有人說我瘋了,也有人說我傻了。
而我只是輕笑一聲,笑他們不懂。
從前不離婚,是因為不甘心。
後來不離婚,是因為我娘家倒塌,需要借他的勢。
至于現在要離婚,是秦政聲之于我來說已經沒用了。
沒用的東西,我向來習慣順手就扔。
1
池蕊的婚禮在冬季。
一個並不適合舉行草坪婚禮的季節。
不過好在新伴的年齡和財力正比,才不至于讓我們淪落到在寒風中抖觀禮。
同行好友攬了攬披肩,問我待會兒要不要找個地方放鬆一下。
我婉拒了。
「最近搬新家,還有好多東西沒收拾,下次吧。」
礙于面,好友臉上並沒出現什麼不得的表。
只是語氣帶著怎麼都遮掩不了的鄙夷:「為了避開自己傷心,拉著老婆搬家躲小三,這樣的男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聳肩,表示沒辦法。
誰讓池蕊的婚房剛好跟我們是鄰居呢。
我勸,也勸自己:「雖然這次搬家確實匆忙,但八億的淺水灣別墅不是夫妻財產,只贈予我一人,所以就忍忍吧。」
「那確實該忍。」
好友換了笑臉,頗為贊同。
婚禮結束時間尚早。
我驅車回之前的房產檢查有沒有落下的東西。
恰好遇上秦家的人正做收尾工作。
時機就是這麼巧。
地上散落的數疊書信,讓他們拿不準主意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紛紛說:「太太,你有東西忘拿了。」
我隨意撿起兩三封看了看。
是還時秦政聲寫給我的書。
我想起那段日子。
大概是高中。
父母工作繁忙,將我送回姥姥姥爺家。他們並不溺我,送我進最好的學校,管控我的電子設備。
于是秦政聲就每日每日給我寫書。
從香港寄往北京,無一。
我曾以為這就是的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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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我不在意地用腳踢開,告訴他們:「扔了燒了都行,隨你們理。」
確認自己沒掉任何貴重品後,我離開了這棟耗費自己無數心佈置的婚房。
回到淺水灣。
剛過六點。
香港進冬季,風已漸涼,就連天也黑得早。
客廳沒有開燈,電視屏幕是室唯一源,與外面還沒有完全黑的天織,勾勒出秦政聲朦朧的廓。
餐桌上早已擺好傭人準備的一道道晚餐,我專心于此。
但總能找到空,向秦政聲描述今日見聞。
花是空運的,酒是珍藏的,各細節都挑不出錯。
最重要的是——
「Aaron 請的婚禮策劃真的很別出心裁,他們把登記請到了婚禮上,婚禮在我們所有人見證下完,池蕊都哭了。」
我說了許多,秦政聲問的卻是:「那些信,你為什麼都不要了?」
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疑道:「什麼?」
過了一會兒,恍然大悟。
「那些不重要。」
秦政聲眼底閃過某些莫名的緒,每句話都像是要慎重稽核才緩緩吐出:「都不重要了嗎?」
「還是有重要的。」
我笑著回答。
側從包裡拿出文件袋,遞過去。
「今日我心好,全你,離婚吧。」
秦政聲手一頓,落寞苦笑。
「剛結婚,你就要離婚,關初盈,你是在報復我嗎?」
2
我很難問心無愧地給他一個否定的答案。
因為當初,我確實恨他恨得要死。
恨他的背叛和傷害,恨他毀了我對家庭和全部的期待。
緒外洩,良久對視。
沉默輕易讓人想起從前。
故事的開頭總是完。
青梅竹馬,佳偶天,門當戶對,這些詞用來形容我和秦政聲一點也不過分。
08 年奧運會。
大人小孩都很興。
我整天街頭巷尾地瘋跑,也沒招來家裡一點責罵。
某個盛夏午後,我舉著一串糖葫蘆到家。
第一次見到秦政聲。
大人們聊天,我仔細觀察他。
長得好看,穿著白襯衫,板正地扎進小西裡。
被高溫熱得汗順著脖子往下流。
姥姥說,他們全家從香港來,邀參加開幕式。
還說,他爺爺與我姥爺是多年好友,以後他要跟著我姥爺學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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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進他們的話題,我們被趕出去玩。
我不是吝嗇的人。
大方掰了一半糖葫蘆給他。
只是我忘了,因為太,外面裹著的糖早已融化。
滴答黏膩地往下淌。
秦政聲不好意思拒絕,猶豫許久後手接了過去,然後就看他被裡面的山楂酸得眯起了眼睛。
姥爺家在後海,一座很傳統的小四合院。
院子裡有籬笆,種著各種果蔬。
秦政聲換了老頭汗衫,屁下是竹椅板凳,端正坐在影下練字。
我不老實。
老喜歡招惹他,一會兒一下,一會兒找他說小話。
了之後,我還他代筆,他幫我趕姥爺佈置的作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