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轉過，靠在案幾邊，抱著臂膀看我喝水。
「你早知道有人要來？」
「猜的。」我放下茶杯，「新婚夜，王庭深，戒備森嚴的寢殿……這麼好的時機，不手，豈不是浪費？」
他盯著我，半晌，忽然低笑出聲。
笑聲在空曠的殿迴盪，帶著點莫名的愉悅。
「凌昭。」他念著我的名字，這次了玩味，多了點別的意味，「你真是……讓本王驚喜。」
「王上的驚喜，差點要了我的命。」我提醒他。
「要不了。」他語氣篤定，目落在我放回妝臺的烏木刀鞘上，「你有刀。」
他朝我走近一步。
高大的影帶著強烈的迫。
「說說，」他俯視著我，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探究，「冷宮耗子多，所以練就了一劈柴殺鼠的本事？」
我抬眼，迎上他極穿力的目。
「冷宮牆高，想活下去，總得有點防的手段。」
「劈柴是力氣活，練筋骨。」
「殺鼠……練眼力，練準頭，也練膽。」
「牆角的石頭，斷裂的樹枝，磨利的瓦片……都能是刀。」
「活下來，不容易。」
我的聲音很平，沒有訴苦，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赫連灼沉默地看著我。
他眼底深那層冰冷的審視，似乎被撬開了一道細微的隙。
「以後，不用磨瓦片了。」
他忽然手，越過我的肩膀，拿起了妝臺上那枚不起眼的烏木刀鞘。
掂了掂。
「刀不錯。」
「鞘太寒酸。」
「明日，讓匠作司給你配個金的。」
他將刀鞘放回我面前的妝臺上。
指尖不經意過我的手背。
冰涼，糙，帶著屬于武人的力道。
「睡吧。」
他再次走向床榻，這次卻躺在了裡側，將外側留給了我。
「今夜，應該能睡安穩了。」
安穩？
在北狄的王庭？
這安穩，只持續了不到十天。
赫連灼似乎很忙。
新婚第二日，他便一頭扎進了堆積如山的軍政事務中。
偶爾會來雲霞殿用膳，但大多時候，只是沉默地吃完，沉默地離開。
我們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他不再試探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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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懶得去探究他的心思。
阿雅依舊怯生生的，但在我偶爾指點如何更省力地提水、如何避開刁難的管事嬤嬤後，看我的眼神多了些依賴。
烏仁依舊勤快，只是那份審視和閃爍，更深了。
這天下午，赫連灼邊的侍突然匆匆跑來。
「王后！王后！不好了！」侍臉慘白，上氣不接下氣，「阿吉它……阿吉它衝出來了！朝著……朝著雲霞殿這邊來了！」
阿吉它。
赫連灼豢養的一頭純白巨狼。
據說是狼王的後代，兇猛無比，只認赫連灼一人。
平時被鐵鏈鎖在王庭最深的地牢裡。
怎麼會突然衝出來？
還偏偏朝著雲霞殿？
我放下手中正在看的北狄風誌。
「王上呢？」
「王、王上去城外大營巡視了！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侍衛們……侍衛們不敢下死手，怕傷了王上的寵，又攔不住……」侍急得快哭了。
外面已經傳來驚恐的尖和野重的息聲！
還有侍衛們徒勞的呵斥和兵刃撞聲！
越來越近！
「公主！快！快躲起來！」阿雅嚇得小臉煞白，死死抓住我的袖。
烏仁也一臉驚惶，眼神卻下意識地瞟向殿外。
我拂開阿雅的手。
起。
走到殿門口。
推開沉重的殿門。
有些刺眼。
只見庭院裡一片狼藉。
幾個侍衛狼狽地舉著長矛和盾牌，圍一個鬆散的半圈，卻不斷地被退。
圈子中央。
一頭型龐大得驚人的白巨狼，正低伏著，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它渾髮如銀緞，在下閃閃發，一雙狼眼卻是純粹的金，此刻充滿了暴戾和嗜的芒。
角還殘留著新鮮的跡，顯然已經傷過人。
它似乎被圍堵得極其煩躁，猛地一甩頭，狠狠撞向一個持盾的侍衛！
砰！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那侍衛連人帶盾撞飛出去！
包圍圈瞬間出現缺口！
阿吉它金的狼眼兇畢，猛地鎖定了站在殿門口的我！
嚨裡的低吼瞬間變一聲充滿攻擊的咆哮！
龐大的軀如同離弦的銀箭，帶著腥風和死亡的迫，直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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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侍衛們目眥裂！
「公主！」阿雅的尖撕心裂肺！
烏仁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腥風撲面。
那巨大的狼吻，獠牙森白，近在咫尺！
甚至能聞到它口中濃烈的氣！
我站在原地，沒。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右手閃電般探寬大的袖袋！
沒有刀。
出的，是早上吃剩下、用油紙包著的半塊烤羊！
還帶著些許溫熱的油脂香氣！
就在阿吉它那佈滿獠牙、散發著味的巨口即將咬到我面門的瞬間！
我將那半塊油汪汪、香噴噴的烤羊，準地、穩穩地，塞進了它張開的裡！
作行雲流水，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撲到半空的白狼，作猛地僵住。
金的狼眼裡，暴戾的兇被一種突如其來的巨大茫然和錯愕取代。
它下意識地合攏了。
獠牙深深陷香噴噴、油滋滋的烤羊裡。
它龐大的軀因為慣，還是撲到了我跟前。
但那致命的衝擊力，已經被這「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