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是把大夫人高高架了起來。
若琅兒出事,首當其衝逃不了干係。
大夫人見無論怎麼想盡辦法折辱我,我都一味忍毫無任何反抗之意,森森地冷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小賤婦心裡想的什麼,指兒子以後出息了讓你母憑子貴,趁早死了這條心,妾不能提拔為平妻更不能續絃為正室,無論本夫人活著還是死了,你都是個永遠只配站在本夫人邊端茶倒水的賤妾!」
我捧著丫鬟故意端過來的滾燙茶水,手指被燙出了水泡亦沒有半分吃痛表,只垂首道:「夫人是琅兒的嫡母,琅兒日後出息了自該孝敬夫人,妾算不得什麼。」
我自然可以仗著琅兒反抗大夫人,但我反抗的越多,心裡扭曲的恨意就越多。
長久下去,難保不會鋌而走險直接害死琅兒。
雖然事後老爺絕不會放過大夫人,但人死卻不能復生。
為了琅兒平安,我這個做母親的便是捨了命也毫不猶豫,更別說只是些磋磨。
在這樣的忍讓中,日子一天天過去。
四年之後,年僅九歲的琅兒參加試,順利考中功名,為寧州府乃至大周朝年紀最小的秀才。
自此越發聲名鵲起。
琅兒沒有辜負所有人的期待,三年後,又以十二歲之齡考中舉人。
相比之下,大夫人的兩個嫡子資質實在太過尋常。
嫡長子接連考了三次試才勉強考中,嫡次子完全不是讀書的料,已然擺爛。
8.
人都是趨利的。
只要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來琅兒並沒有落得「傷仲永」的結局,日後必定前途無量。
蕭氏一族也不是蠢笨的,態度強地要求大夫人把琅兒過繼到自己膝下養著。
如此琅兒從庶子變嫡子抬高了份,蕭氏一族跟琅兒的捆綁也會更切,日後助益不斷。
兒子能得到蕭氏一族的助力,老爺自然樂見其。
大夫人就算心有不甘也拗不過父族夫族,只能認下琅兒。
整件事裡,唯一吃虧的人就是我。
改了族譜,琅兒了大夫人的孩子,我這個妾室就徹底沒了子嗣。
無子嗣的妾室跟奴婢無異,百年之後,我連季家祖墳都進不去。
為了琅兒日後在朝堂上不會因為妾室庶出的份被詬病,哪怕以後為孤魂野鬼我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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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琅兒卻態度堅決地拒絕了。
見狀,老爺有些不滿地蹙了蹙眉。
「琅兒,父親母親這邊打算皆是為了你好,為何這般不識好歹?」
他目冷冷地朝我上瞥了瞥:「可是你娘橫加阻攔?」
「回父親的話,孃親沒有阻攔,是兒子自己不願意。」
琅兒斂在地上跪的端端正正,一字一頓道:「我大周朝以孝治天下,若兒子為了前程,連十月懷胎辛苦生下自己的親孃都不認,豈非大不孝?」
季旻文怎麼也沒想到琅兒會說出這番話來,眉心蹙的更甚。
季琅雖然聰慧出眾,但這些年因為庶出份沒人諷刺白眼,如今有揚眉吐氣的機會洗刷上的汙點,怎麼也該恩戴德。
迎著父親疑的目,琅兒再次道:「沒有孝就沒有忠,一個連親孃都不要的人,要皇上如何相信他能為國盡忠?」
「若以庶冒嫡之事來日被揭發出來,豈非毀了季家百年名聲?」
琅兒字字珠璣。
每說一句,季旻文不悅的的臉就鬆幾分。
見時機,琅兒說出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句話。
「父親,當今皇上亦是庶出,他都沒有記在母后皇太后名下冒充嫡子,琅兒忠君,自然也不會這麼做。」
此言一齣,徹底打消了季旻文要把季琅記在大夫人名下的想法。
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皇登基後勢必要培養自己的心腹。
據他所知,皇帝這些年在宮裡也不了不委屈,屢屢險象環生,有龍氣護佑才得以屢屢險。
人跟同自己有差不多出境遇的人,總是更容易走得近些。
來日到了皇帝跟前,這重庶出份對琅兒來說並不是缺陷,而是另外一種得皇帝另眼相看的籌碼。
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驅下,琅兒為嫡子之事最終不了了之。
但琅兒也當眾表示,定會一如既往地尊重嫡母和舅父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此,蕭家也不好再說什麼。
于大夫人而言,了個冒牌嫡子將來跟他的兩個親兒子瓜分季家祖業,更是再好不過。
在我面前,還是忍不住諷刺。
「有兒子有如何,這麼多年依舊是個卑賤的妾室,哪怕能葬祖墳也得從季家偏門抬出去,永遠走不得正門上不得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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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從做妾那天起,我這輩子就註定上不得檯面。
但跟其他妾室比起來,我又何其幸運,有了琅兒這麼個出息的好兒子。
只要他好,我別無所求。
9.
又三年,琅兒在我不捨的目中,踏上了進京趕考之路。
憑著出眾的才學,他如願在一眾考生中穎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