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語說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掉下來。
梨花帶雨,好不惹人憐。
程煜一瞧,當即急了,一把將林語扶起來,沖著我語氣不善:
「樺冉,語無錯,你何必這樣咄咄人?
「你吃了這碗妾室茶,我們幾人和和將日子過下去不好嗎,非要鬧得闔府上下都跟著你一起不高興,你就滿意了?
「即便不看在大人面子上,也要看在肚子裡的孩子的份上,生產在即,你又何故讓心緒不寧?倘若出事,你心裡能過意得去嗎?」
程煜眉頭皺著,一副厭煩的模樣。
我氣極反笑,抬眸見窗外的巧亭臺、潺潺流水,只覺得諷刺。
這通府的富貴,和他的平步青雲。
哪一樣不是靠我的嫁妝、我娘家的勢力得來的?
程煜口口聲聲說林語懷孕,不能心緒不寧。
那我又何嘗不是剛剛生產?
林語的孩子是孩子,那我的孩子就不是了嗎?
一瞬間,我心裡的冰冷與恨意大過了悲慼。
我嗤笑一聲,橫眉冷對:
「程煜,這些年我爹對你頗為慈,那是看在你平日裡待我好的份上,如今你這樣對我步步,真當我尚書府是吃素的嗎?
「要我吃林氏這碗妾室茶,除非我死了,想讓我著鼻子吃你們這碗夾生飯?做夢!」
程煜見我氣勢這般凜然,眼裡閃過一心虛。
可不過轉瞬間,他又有恃無恐。
「阿冉,修敏還小,現在離不得娘親,無論如何,你要為孩子考慮才是。」
我心裡冷笑,程煜這是算定我已經生下孩子,不能和離。
我朝律法,子雖然可和離,但若誕下子嗣,便不再準允。
所以程煜只演到了孩子降生。
多一刻鐘,他都等不及。
林語這時細聲細氣地開口:
「是啊夫人,孩子是無辜的。
「假以時日,待妾生產,連個哥兒也能一起玩耍,一起長大,有個伴兒不是?」
垂下眼睫,角噙著笑意。
一副弱母親的模樣。
我心裡只覺得這兩人不要臉至極。
怒火中燒間抄起床頭小幾上的茶盞砸向兩人方向。
茶盞應聲碎裂,裡頭的紅棗姜湯灑落一地,還冒著熱氣。
我正要開口罵兩人時,驚枝趕回,聽見靜立馬進府,第一時間護在我前。
Advertisement
朝著程煜淺淺福了福,便看向林語徑直替我罵道:
「我們小爺是嫡長子,有做尚書的外祖父和出太原王氏的外祖母。
「你是個什麼下賤坯子,肚子裡爬出來的貨,也能同我們小爺相提並論?」
林語被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登時剛乾的眼淚又盈滿眼眶。
驚枝毫沒有停頓,轉向著程煜道:
「老爺,奴婢鬥膽替我們夫人說一句,夫人剛生產完,放眼整個京城,縱然有天大的事,也沒有鬧得夫人月子都坐不安生的道理。
「今日尚書府來人,那嬤嬤說了,若程府事務繁多,尚書府不介意接夫人回去坐月子,雖說外頭會傳些閒言碎語,但總比讓夫人落下病的好。」
上雖恭敬,可話裡話外,沒有毫恭敬可言。
程煜聽了驚枝的話,瞬間面漆黑如墨,眉頭擰一個疙瘩。
卻沒有發作。
只因驚枝說的是事實。
他雖覺拿住我不能和離,可若是我在程府子有損……
尚書府和王家必定不會放過他。
他不得不忌憚。
林語倚在程煜上,扯著他的袖子默默垂淚。
程煜面糾結了一瞬,最終抿了抿。
「夫人好生休息,待夫人子好起來,語的納妾禮還需你持。」
說完便扶著林語,頭也不回地走了。
驚枝趕忙上前檢視我,待兩人出了門,才朝著二人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什麼東西,滾得遠遠的才好。」
轉向我時,才語氣放:
「有些難聽的話夫人不便說,奴婢自然要護著您。
「不能因為兩個爛人壞了您經營已久的名聲。」
我到手心的溫熱,窩心得。
程煜背叛我時,我都只恨自己識人不清,不曾落下一滴淚。
只覺得鼻頭一酸,淚珠模糊了視線。
我向來在意自己名聲,溫賢淑,端莊持重,是我從小學習貫徹的。
驚枝最為了解我,也最為護著我,為我考慮。
我回握住的手:
「好驚枝,好在有你。」
待驚枝退下,我靠在榻上細細思索。
我不應該恨自己識人不清。
要恨也是該恨程煜偽善涼薄,心機深沉。
我喜歡的,從來都是他演出來的模樣。
Advertisement
既窮巷,就該及時回頭才是。
我不會就這樣逆來順,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年得志,仕途亨通,已經讓他得意忘形,看不清自己。
既然如此,那我便讓他知道。
沒有我,他在這京城什麼都不是。
我讓他滾回他的窮鄉僻壤去。
4
程煜自那日起,再未踏進正院一步。
整日宿在林語的聽雨軒。
我按著大夫說的,一日不落地喝著補子的藥。
沒工夫搭理他們兩人。
出了月子,我要同程煜和離,恐怕還有一場仗要打。
養好子是第一要事,那樣才有力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