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正在敲鍵盤的手停下了。
打電話的人也低了聲音。
無數道視線,或好奇或探究地投過來。
陳嶼的臉瞬間漲紅。
他手又想拉我,語氣裡帶上了急躁和惱火:「你胡說什麼呢!出去說!」
我再次避開。
從文件袋裡出那份三年前的轉賬記錄列印件,舉起來。
「三年前,你創業失敗,欠債十萬。」
「是我套現信用卡,借給你的。」
「當時你說,最多一年還清。」
「現在三年過去了。」
「錢呢?」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耳,清脆響亮地扇在陳嶼臉上。
他的臉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
哆嗦著,眼睛死死瞪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周圍響起抑的竊竊私語。
「什麼況……」
「陳嶼欠朋友錢?」
「十萬?三年沒還?」
陳嶼猛地回過神,手想搶我手裡的列印件。
我早有防備,後退一步躲開。
「林晚!」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瘋了嗎!這是公司!」
「對,這是公司。」我點點頭,聲音依舊平靜,「所以你應該更在乎面子吧?」
「那就還錢。」
「現在,立刻。」
陳嶼口劇烈起伏,盯著我,眼神像刀子一樣。
但我知道,他不敢在這裡鬧大。
他好面子,尤其是在同事和上司面前。
果然,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聲音說:「晚晚,我們出去說,行嗎?」
「有什麼話,私下說,別在這兒鬧。」
「鬧?」我笑了,「我來要回我借出去三年的錢,鬧?」
「那你這三年裝死不提,什麼?」
「不要臉嗎?」
「你!」陳嶼氣得額角青筋暴起,拳頭攥了。
周圍已經有人站起來往這邊看了。
隔壁部門的主管也探出頭:「怎麼了?吵什麼呢?」
陳嶼趕出笑容:「沒事王主管,一點私事,馬上理好。」
說完,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我骨頭都在疼。
「跟我出來!」
我被他拖著往外走,但沒有掙扎。
因為我知道,戲還沒完。
出了辦公區,來到消防通道。
這裡沒人,只有安全門關上的悶響。
陳嶼甩開我的手,轉過,臉上的溫和偽裝徹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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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你什麼意思?!」他低吼,「跑到我公司來要錢?你讓我以後怎麼在這兒混?!」
我著被他攥紅的手腕,抬眼看他。
「那你呢?」
「凌晨在兄弟群說我‘真有人把客套話當真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知道以後怎麼混?」
陳嶼的表瞬間凝固。
瞳孔,臉上的褪得乾乾淨淨。
「你……」他張了張,聲音乾,「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不重要。」我打斷他,「重要的是,我知道了。」
「知道你所謂的‘我養你’是客套話。」
「知道你那五千塊‘飯票’是哄我玩的。」
「知道我在你眼裡,就是個可以隨便糊弄的傻子。」
陳嶼臉上的慌只持續了幾秒,就被惱怒取代。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報復我?」他指著我的鼻子,「林晚,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麼質的人!」
「十萬塊錢,三年了你還記著?」
「我們在一起七年,七年!比不上這十萬塊錢?」
我聽著他倒打一耙的話,忽然覺得無比荒唐。
荒唐到,連生氣都沒力氣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對,七年。」我點點頭,「七年裡,我省吃儉用,幫你渡難關,諒你力大,從來不催你還錢。」
「結果呢?」
「換來你在背後嘲笑我‘真有人把客套話當真’。」
「陳嶼,你的七年是七年,我的七年就不是?」
陳嶼被我問得噎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最後,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語氣下來:「晚晚,是我錯了,行嗎?」
「我那就是在兄弟群裡吹牛,要面子,隨口說的。」
「那五千塊我是真心想給你的,看你加班太辛苦……」
「你別生氣,晚上我請你吃飯,好好賠罪,行不行?」
又是這一套。
先後,先吼後哄。
七年裡,我吃過太多次這種套路。
每一次,都會心。
覺得他道歉了,認錯了,就算了。
畢竟在一起這麼多年,不容易。
但今天,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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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當眾撕破偽裝
我看著他表演,心裡一片漠然。
等他說完,我才開口。
「所以,錢呢?」
陳嶼的表再次僵住。
他大概沒想到,我不吃,只咬死這一件事。
「你……」他咬了咬牙,「你就非要這時候我?」
「我現在哪有十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工資多,每月還要還房貸……」
「那是你的事。」我再次打斷他,「三年前我借錢給你的時候,也沒錢。」
「我是套現信用卡,分期還的。」
「每個月還最低還款額,吃泡麵,不敢社,不敢買服。」
「這些,你知道嗎?」
陳嶼不說話了。
眼神躲閃。
他當然知道。
只是假裝不知道而已。
我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的截圖,舉到他面前。
「8765元利息。」
「36個月的泡麵。」
「無數個因為還不上錢而失眠的夜晚。」
「陳嶼,這些,你打算怎麼還?」
陳嶼盯著手機螢幕,抿一條直線。
良久,他抬起頭,眼神裡帶上了某種破罐破摔的狠意。
「行,林晚,你非要算這麼清楚是吧?」
「那我問你,這七年,我對你不好嗎?」
「你生日禮,節日紅包,平時吃飯看電影,哪次不是我花錢?」
「這些怎麼不算?」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生日禮,最貴的一條項鍊,一千二。」
「節日紅包,最多一次520。」
「七年加起來,有十萬嗎?」
「更何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