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問我過程,顯然,府外的探子早已將一切報知。
“爹。”我向他行了一禮。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我,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一波瀾。
“回來了?”
“是。”
“很好。”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不愧是我顧言的兒,有決斷,有風骨。”
母親在一旁急道:“老爺!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那沈家欺人太甚,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父親擺了擺手,示意母親稍安勿躁。
他看向我,問道:“知許,你對沈清晏說,要他的‘賢德’之名傳遍天下?”
“是。”我答道,“兒以為,此事已非私事。他沈清晏以探花之,行倫之舉,敗壞的是朝廷綱紀,玷汙的是聖上清明。若不嚴懲,何以儆效尤?”
父親的眼中,終于出了一贊許的笑意。
“說得好。”
他站起,踱了兩步,緩緩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沈清晏此舉,看似愚蠢,實則背後,是他自以為是的三重算計。”
我心中一:“父親的意思是?”
“其一,也是最淺的一層,”父親出一手指,“他新科及第,基尚淺。林家雖已敗落,但族中尚有幾位在地方上說得上話的故舊。他想借著納表嬸一事,將林家殘餘的勢力,也一併收為己用。”
“其二,”父親出第二手指,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這是在試探我顧家的底線。他賭我們為了家族面,會著鼻子認下這樁醜事。一旦我們認了,他便一舉兩得,既得了妾,又沒丟掉尚書府這門姻親。日後,他便能得寸進尺。”
我恍然大悟,心中寒意更甚。
父親看著我凝重的神,冷笑一聲,出了第三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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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敢于如此試探的底氣,便是他的第三重算計。”
“他以為他給自己找了兩道護符。”
“第一道,是他自以為是的‘仁德’。”父親的語氣充滿了不屑,“他蠢到以為,搬出‘收繼婚’這種古人偶有之的行為,再披上一件‘不忍孤兒寡母苦’的仁義外,就能堵住悠悠眾口。他甚至天真地認為,即便此事鬧到陛下面前,陛下也不好為了‘風俗’之事,重責一個‘有有義’的探花郎。”
“第二道護符,就是你,我顧家的兒。”父親的目落在我上,帶著一心疼,“他吃定了你,吃定了我顧家。他算準了兒家最重名節,一不嫁二夫,婚約既定,若是我顧家主退婚,你的名聲便會損,日後婚嫁艱難。”
“所以,他有恃無恐。”
父親一針見地剖析,將沈清晏那點卑劣齷齪的心思,暴得淋漓盡致。
我以為他只是被沖昏了頭腦,沒想到,這背後竟還有如此層層遞進的卑劣算計。
他不僅無恥,而且愚蠢到了極點。
他算計了一切,唯獨算錯了兩樣東西。
“他不明晰律法,也算錯了你的風骨。”父親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即將掀起的雷霆風暴。
“他想把家事變棋局,那我們就陪他下。只不過,棋盤,要由我們來定。”
他轉頭對管家吩咐道:“去,將吏部所有關于‘員品階德行考評’的卷宗,送到我書房。”
管家領命而去。
父親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並不存在的茶葉。
“知許,你要記住。真正的博弈,從來不是逞口舌之快。”
“而是要找到對方的命門,用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將他徹底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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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最引以為傲的是什麼?”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他的功名,他的仕途。”
父親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他以為他腳下是青雲路,明日,為父便要讓他知道,那不是路,是萬丈深淵。”
那一刻,我看著父親平靜的面容,便知沈清晏的結局,已經註定。
我這位父親,在朝堂之上浸數十年,人稱“笑面閻羅”。
他不輕易出手,可一旦出手,便是雷霆萬鈞。
今夜,尚書府燈火通明。
而沈家,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3
如父親所料,沈家果然派人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沈清晏的母親,沈夫人。
提著重禮,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卻掩不住眼底的慌。
“親家母,知許呢?誤會,天大的誤會啊!”一進門,就拉著我母親的手,哭訴起來。
母親不聲地回手,淡淡道:“沈夫人,這聲‘親家母’,顧家可當不起。”
沈夫人臉一僵,隨即又出笑容:“是是是,都怪我那糊塗兒子!他也是一時鬼迷心竅,被那狐貍給迷住了!您放心,我們已經把那林月瑤趕出去了!絕不會讓再礙知許的眼!”
我坐在屏風後,聽著的話,只覺得可笑。
趕出去?
事鬧得滿城風雨,現在想用一個“趕出去”來息事寧人?
“沈夫人,”我緩緩從屏風後走出,神冷淡,“事的源,是林月瑤嗎?”
沈夫人看到我,連忙上前:“知許啊,你聽伯母說,都是那賤人的錯!清晏他心裡是有你的啊!他只是一時心,犯了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我打斷的話,眼神冰冷,“是與寡婦表嬸私通?還是在大婚之日我接納一個平妻?沈夫人,您沈家的家風,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的臉漲了豬肝。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知許,你看,婚事都準備好了,嫁妝也……現在退婚,對你的名聲也不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