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那團火燒得我五臟六腑都疼。
和氣?諒?
我的和氣換來了得寸進尺,我的諒換來了理所當然的霸凌。
我靠在冰冷的車上,看著那個被我清理乾淨,但依舊能聞到異味的車位。
一個念頭,在我腦中瘋狂地滋長,破土而出。
憑什麼?
憑什麼要我一直忍耐?
我開啟手機,螢幕的照亮我毫無表的臉。
我沒有開啟微信,而是點開了一個很久沒用過的中介APP。
我找到“出售車位”的選項,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點選著。
標題:【黃金咽位,錯過再無!】
備註:【核心地段,位置絕佳,出便利,即買即賺。】
點選“釋出”的那一刻,我心中的那團火,突然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平靜。
你們不是嫌我停得不好嗎?
那我就找一個“最好”的來。
讓你們,求仁得仁。
02
我的賣車位資訊像一顆石子,在小區的死水裡激起了一圈漣漪。
第二天,中介就帶了第一波客戶來看車位。
我特意請了半天假,想看看後續發展。
果然,好戲開場了。
中介正指著車位,唾沫橫飛地介紹著“咽要道”的優越,蘭姐就牽著那條從不拴繩的泰迪犬,“恰好”路過。
那隻狗對著看車位的陌生人瘋狂吠,上躥下跳,嚇得那位看起來頗有購買意向的士,臉都白了,連連後退。
“哎呀,我們家寶寶就是怕生,一見陌生人就,沒辦法。”蘭姐上說著抱歉,臉上卻毫無歉意,反而有一種得意的神。
第一波客戶,被嚇走了。
下午,中介又帶了另一對夫妻。
蘭姐故技重施,這次沒帶狗,而是和的小姐妹們,直接坐在了我車位旁邊的臺階上,嗑著瓜子,高聲談笑。
“哎,你們聽說了嗎,這排車位風水不好,對著那個消防栓,衝財!”
“可不是嘛,之前住這兒的一戶,男主人炒虧得底都沒了。”
“我聽說這個車位的業主,是欠了一大筆錢,才急著賣車位的呢!誰買誰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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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那對夫妻聽得一清二楚。
那對夫妻的臉,從興趣,到猶豫,再到嫌惡,只用了短短幾分鐘。
他們和中介耳語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
中介氣得臉都綠了,給我打來電話,低聲音說:“林小姐,你這鄰居也太……太極品了!這麼搞,你的車位怎麼賣得出去啊!”
我看著窗外蘭姐們扭著腰離開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冷。
我明白了。
們不是單純地想霸凌我取樂。
們是有目的的。
們要我走。
把我的名聲搞臭,把我的車位搞“凶宅”,讓我不堪其擾,最後只能以一個極低的價格,灰溜溜地賣給們。
這個車位,對們來說太重要了。
蘭姐家有兩輛車,卻只買了一個車位。那輛常年不開的SUV,一直像個鐵疙瘩一樣,霸佔著消防通道的一角。
如果能拿下我的車位,家的兩輛車就都有了歸宿,還能彰顯在小區裡“無所不能”的地位。
一切都說得通了。
這已經不是鄰里了,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我個人財產的圍獵。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訊息,來自蘭姐。
“小林啊,聽說你的車位不好賣啊。也是,鬧出這麼多事,誰敢接手啊。”
“這樣吧,看你一個孩子也不容易,姐幫你一把。你這個車位,我買了。不過價格嘛,肯定要比市場價低一點,畢竟風水不好。我出二十萬,你看怎麼樣?”
市場價三十萬的車位,張口就砍掉三分之一。
甚至懶得掩飾自己的吃相。
那副“我是在幫你,你應該恩戴德”的臉,彷彿已經過螢幕,出現在我面前。
我盯著那條資訊,氣到極致,反而笑了。
原來垮駱駝的,不是最後一稻草。
而是每一稻草。
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回覆:“蘭姐,謝謝你的‘好心’。不過,我的車位,已經有買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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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出的價比市場價還高。”
發出這條資訊後,蘭姐的頭像徹底沉默了。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樓下,又有一輛車開了進來,是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他沒有急著看車位,而是先從後備箱拿出了一個……捲尺?
我看著那個男人測量著車位的長寬高,裡還唸唸有詞。
我的手機裡,一個新新增的微信好友“錢工”,靜靜地躺在列表裡。
我的角,不控制地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蘭姐,你想要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
不,對你而言,已經結束了。
03
回憶起我與錢工的第一次見面,那場景至今仍讓我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是在一個工作日的下午聯絡我的,聲音過電話傳來,清晰、嚴謹,不帶。
“是林蔓士嗎?我在APP上看到了你的車位資訊,我想實地看一下。”
我們在車庫見面。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長一些,約莫六十歲上下,頭髮雖然有些花白,但神矍鑠。他穿著一件略顯陳舊但非常乾淨的夾克,戴著一副金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得像能穿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