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頭與前方的停止線,車尾與後方的牆壁,都保持著教科書般嚴合的距離。
多一分嫌多,一分嫌。
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的準。
而在這輛“標準”得令人髮指的帕薩特旁邊,就是那片沒有劃線,但被大家“約定俗”用來停車的灰地帶。
此刻,那裡滿滿當當地塞了十二輛車,車頭對著車頭,車屁頂著車屁,像一盒被得嚴嚴實實的沙丁魚罐頭。
而它們唯一的出路,就是必須從錢工的車位前方,借用一小塊空間,才能拐上主通道。
現在,錢工的車,像一個冷酷的門神,用它標準到無可挑剔的姿,徹底封死了那條“生路”。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微信訊息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幾乎要炸。
業主群裡,蘭姐已經瘋了。
“@林蔓!你什麼意思?你故意的是不是?找了這麼個瘟神來噁心我們大家?你給我滾出來說清楚!”
“林蔓你這個人心腸太壞了!自己不好過就要拉著所有人一起下水嗎?”
“這種人就該滾出我們小區!”
我看著那些歇斯底里的咒罵,臉上出了這段時間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我慢條斯理地截了張圖,沒有在群裡回覆,而是直接發了個朋友圈。
配圖是清晨的,和我手邊那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配文是:“售出閒置,喜提清靜。聽說新業主是個特別講究的人,停車技一流,堪稱小區表率,值得大家學習。”
發完,我把手機調靜音。
張經理的電話又鍥而不捨地打了進來。
“林小姐,您就行行好,快聯絡一下新業主吧!業主們都要造反了!再這樣下去要出人命了!”
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大口咖啡,著那溫熱的胃裡,舒服得長嘆一口氣。
“張經理,產權已經過戶了,我現在只是個租客,我做不了人家業主的主。這樣吧,我把新業主的微信推給你,你們直接通。畢竟,解決業主糾紛,是你們業的職責,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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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電話,然後點開錢工的微信,將他的名片轉發給了張經理。
做完這一切,我重新點開業主群。
群裡已經刷了99 的訊息,蘭姐還在用各種汙言穢語問候著我和我的家人。
我饒有興致地一條條翻看著,像是在欣賞一場彩絕倫的獨角戲。
這場戲,我期待太久了。
現在,好戲正式開鑼。
05
在蘭姐的獨角戲唱了將近半個小時,群裡的咒罵和哀嚎達到頂峰時,錢工,終于發言了。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的@和謾罵,只是不聲地,在群裡發了兩張圖片。
第一張,是他的車位產權證,紅的印章和燙金的國徽,清晰地標明了他對這個5.3米x2.5米空間的絕對所有權。
第二張,是《權法》中關于“私人合法財產神聖不可侵犯”條款的手機截圖,關鍵部分還被他用紅線特意劃了出來。
接著,他發出了一段語音。
那聲音,和我第一次在電話裡聽到的一樣,沉穩,冷靜,不帶波瀾,卻有著一種力量。
“各位鄰居,早上好。我錢勇,是C棟401的新業主。關于停車問題,我說明幾點:第一,我在我個人擁有合法產權的車位,按照國家標準規範停車,不存在任何問題。第二,如果各位的車輛,因為違規停放在非規劃停車區域,而導致無法正常駛出,建議你們聯絡業進行協調,或者直接撥打122,請警同志來協助理。第三,請部分業主停止對我的擾和辱罵,否則我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這段語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沸騰的油鍋上。
群裡瞬間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是蘭姐更加瘋狂的發。
“你一個新來的裝什麼大尾狼!我們在這個小區住了十幾年,一直都是這麼停的!你算老幾,一來就要改規矩?”發了一連串的語音,聲音尖利得刺耳。
錢工沒有再發語音,而是打出了一行字,那行字冷靜得像手刀。
“‘一直如此’,不代表‘永遠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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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補充了一句:“據我手頭的竣工圖紙,你們長期停車的區域,是小區的公共消防疏散通道。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消防法》第二十八條,任何單位、個人不得損壞、挪用或者擅自拆除、停用消防設施、材,不得埋、圈佔、遮擋消火栓或者佔用防火間距。你們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我可以立刻報警理。”
“消防通道”四個字,像一顆炸雷,讓群裡幾個原本幫著蘭姐囂的業主瞬間啞火了。
有人開始轉變話風,試圖用“鄰裡關係”來道德綁架。
“哎呀,新鄰居,別這麼較真嘛。遠親不如近鄰,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互相方便一下嘛。”
錢工立刻回覆:“我非常認同。而良好的鄰裡關係,恰恰是建立在互相尊重產權和規則的基礎之上。我的方便,不應該以犧牲我的合法權益為代價。”
有人開始耍無賴,在群裡發出威脅:“你牛是吧?你不停在框裡是吧?信不信我們大家一起去把你的車胎給扎了!”

